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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ction-content ::: {.section-inner .sectionLayout—insetColumn} 2015.6.25—176
他买下了一个人的一生{.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4MzgxOTIwOQ==&mid=216699492&idx=1&sn=3d0767407177d5be58ce8887b9ec156d&scene=5#rd”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
有一位导演,在赫尔辛基的跳蚤市场无意间发现了一箱8毫米胶片。他很好奇,低价买了回去,结果十分震惊。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旧风景,差不多是一个人的一生。
这是一个出生于1911年12月29日的芬兰男人。幼年贫困,在叔叔的农场工作。战时做军队的机械师,战后是许多游船上的机械师。他随船全世界旅行,也全世界拍摄。
他拍下葡萄牙街道上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子,鲜艳花市热闹鱼市,开罗的金黄色沙堆和金字塔,蓝得耀眼的海,倾斜海面上的日出,白色汹涌的浪,海鸥,甲板和水手,教堂,中国长城,打太极的穿青灰色褂子的老头,霓虹灯闪烁的曼哈顿,胖乎乎的青虫啃一片叶子,一只颤动的耀眼金色的蝶,阿拉伯世界包白头巾的少年,路上走着的驴子,躺在摇椅上的母亲,旁边是妹妹的遗像和巨大的橙色花朵,西班牙斗牛场,泰国漂亮的女孩们,铁轨,陈旧的山区,马丘比丘的雾。语言不通的好人带他游开罗,给他买一只橘子,带他回家,给他做土耳其咖啡,介绍自己4岁的儿子和美得不像真人的妻子。他登上金字塔,拍下远方。他想看北极冰川的阴影。
他写很多信给妈妈和妹妹。语气活泼。
他没有别人可以写明信片,只能给自己。落款为:我。
“我现在在哪里呢?看照片吧。 --- --- 祝好。我。”
77岁,他在阿根廷军舰上看到南极海岸。船沉了,那次的胶片没能救回来。4年后,他又站在南极洲,拍下了冰川和企鹅。给自己写卡片:“来自世界尽头的问候! --- --- 我。“去世前6个月,他在研究天文学概念。导演循着胶片的线索,找到所能找到的一切关于他的资料,在最后的日子里,他严肃地研究宇航员的笔记,以及,爱因斯坦-罗森桥 --- --- 虫洞。导演说,也许他想去往更远的地方。
他死于2001年11月25日。终身未婚。无任何直系亲属在世。
胶片一共20小时。8mm胶片每卷4分钟。你想。
这是他的一生。
数字和时间并不令人惊讶。那些图景令人惊讶。那些颜色,风景,笑容。
导演形容他拍这些东西用了那么多的efforts,time,后面加了一个talent。
导演发现这卷胶片后,用了6年多时间寻找各种资料,了解这个仿佛未存在的人。
他的一生,就这样默默被遗弃在跳蚤市场,无人知晓。导演把他挖掘出来了。
他是一个秃头,有微凸肚子的中年男人和老年男人,曾经是英俊的青年。他叫oiva。
这个人,不管是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在死后被发现,可能都不算耀眼。不管怎么样,都是注定要消失,默默消失掉的。即使有这样的纪录片,也是会消失,被遗忘得干干净净的。
可是,他曾经有过多么丰盛的内心。他无意留下任何痕迹。虽然在彻底消失之前,还是被发现了。
那些没有留下大量物质证据的人,那些情感收集者,心灵收集者,体验收集者,或者那些随手丢弃一切存在痕迹的反收集者,那些狠心烧掉痕迹的拒绝收集者,很可能也有着值得记录的人生,但也无意留下任何痕迹。
我着迷的可能只是一种生活方式。
默默生活着,观察着,甚至是热烈、热切观察着,只享受一个人的乐趣。
就好像,这个世界都是我的。但除了我,谁也不知道。
要足够丰盛,才可以和世界平等对望,然后说再见。
这部纪录片,叫做《冰山的阴影》。
2015.6.25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