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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面容:维克多·J·维坦查 {#f914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f914”}
德克萨斯大学(University of Texas)的哲学教授维克多·J·维坦查(Victor J. Vitanza{.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Victor_Vitanza”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在他关于网络文化的名作《超文本》{.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medium.com/@conanxin/新媒介与创新思维-超文本-396c03341b42” target=“_blank”}中,花了很多篇幅描述了一本叫《死者之书》(Agrippa:A Book of the Dead)的书。
这本《死者之书》由三个人共同创作 --- --- 科幻小说家威廉姆·吉布森{.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威廉·吉布森”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画家丹尼斯·阿什堡(Dennis Ashbaugh)与出版商凯文·博格斯(Kevin Begos Jr.)。它样式奇怪,被放置在一个金属网形盒子里,盒子外套是用制作防弹背心的一种聚合物制成的。里面放的书有93页,破破烂烂的纸张由焦黄斑驳的亚麻布装订在一起,像是经历过一场火灾似的。后 60页粘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方块,方块中央有一个4英寸见方的凹陷处,其内盛有一个电脑软盘,软盘里便是经密码软件处理过的吉布森先生的短鹛小说《死者之书》。这个密码软件中包含有一种”病毐”,是由一群匿名电脑黑客们编制的。这个病博使得小说不能正常地在电脑屏幕上被阅读,也不能被随意打印出来。软盘第一次插进电脑中,文字便开始以预先设置好的速度滚出,好像是电脑而不是人在读小说。这第一遍的阅读也是最后一遍!当文字滚出屏幕时,病毒便偷偷地销毁了软盘上所有的数据。当最后一个字从屏幕上消失时,软盘也就作废了。收藏者们花了2000美元得到这本书,挑战是如何在欣赏其投资的同时保护它。不过在下决心翻开它之前你得想淸楚,因为哪怕只翻开书页看看里面的画,就很可能永远地改变这本书。
你想知道这本神秘之书里边的内容是什么吗?维坦查对此这样形容------活像”柯达公司在(20世纪)20年代初出版的活页相册”。这本可以”自我破坏”的书,内容原来只不过是多愁善感的散文诗,诗的灵感是由吉布森发现的他父亲的旧相册引发的,背景是吉布森先生老家威斯威尔镇的老汽车站。
吉布森通过如此富于创意的方式表达对数宇时代的迷幻和怀疑,以及对过往的老时光的怀恋。如果你从这本书中看出了这一点,那么你也就大致了解了维坦査对数字时代的思考。在《超文本》的后半部分,维查坦略带揶揄地写道:某些重要的论述和结论,“只能通过印刷这种更有分析性的方式敏感地传播”。当然,他自己坚守了传统印刷这一块在他看来有沦丧危险的阵地上。
维坦査在1996年发表了《超文本》,该书和他的另外两部作品《赛柏朋克》和《赛柏空间》一起,在当时被认为是对网络文化的最好的描述;然而在以后的时间里人们看到,那些写于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东西仍是那样引人入胜。
“文本时代”溃退 {#adc8 .graf .graf—h4 .graf—startsWithDoubleQuote .graf-after—p name=“adc8”}
维查坦在反复提醒我们的一件事情是:我们的语言文字和思维方式正在被数字的洪流所淹没,然后被不动声色地篡改。当他第一次见到一个醉心于摆弄电脑的文学教授时,“那个下午,我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到印刷和文字的世界情况不那么妙。“不久后,数字媒体果然”已经不可逆转地深人我们之中,建造管路体系并在其中循环”;而与此同时,“由印刷和缓慢的线性阅读所代表的一系列事物看起来乏味而且无趣”。
我们的阅读习惯是从什么样变成了什么样?“印刷是线性的,由于句法的规则,从而注定了它是逻辑的,句法是论述的结构,是大脑通过语言表达意思的方针的映射…印刷还安置了一个时间轴,翻页的动作,更不必说内容,从上到下地阅读过程,是种循序渐进的过程,前面叙述的是基础。此外,印刷的材料是静态的------是读者,而不是书本身,在向前进。印刷物实际上的排列和我们对历史的传统观念相一致。材料是一层一层沉淀的,让我们重新阅读并不断地注意它们。阅读的步调是可变的,由读者的注意力和理解力来决定。”
可是”电子书的次序大部分与之相反…约定在本质上是公共的,在一个较大的联结范围内定立。网络上巨大的资源永远都是在那儿潜在的…电子传播可能是被动的,如使用计算机,除非把它们打印出来(在这一点上,它们成了印刷的静态的一部分)人们通常觉得它们是转瞬即逝的。只需按一个键,就可以改变或者删除它们。视觉媒体(电视、投影图形等)映像和图像抢了逻辑和概念的风头,于是细节和线性连续性也只好牺牲了。步调是快速的,由跳跃大剪接的增长驱动,基本的运动时横向联系的,而不是纵向积累。人们对信息的接收,同时,人们所期待的信息组织形式,都是信息的表现所勾画好的。""此外,图形和非图形技术从每一方面鼓励用户对现在有着更高的并且总在变化的意识。它与历史的不同,历史观念必须依赖逻辑的和循序渐进的这种不利的概念。如果说印刷媒介提高了词语的地位,把它固定成永恒,则与之相对的电子媒介将它降低成一个符号,一个最终的手段。”
维坦査在文中用了一个非常精彩的反证,来说明文本时代正在可悲地溃退。“当一种资源受到威胁,变得稀少,人们就会为它而战。图书和阅读的未来危如累卵,这一模糊的直觉驱动着各个斗争派系。“他引用了美国作家凯塞·波里特(Katha Pollitt{.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Katha_Pollitt”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在《国家(The Nation{.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Nation”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中的一段话:“如果我们是(阅读)一个读者的国家,那么就没有什么纠纷。没有人会争论是否应该把托妮·墨里森(Toni Morrison{.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托妮·莫里森”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美国黑人女作家,199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品以黑人生活为主要内容)列入课程大纲,因为不管怎样,她的作品是读者日常读物的主要来源之一。这些阅读名单忽然变得如此重要,因为,他们常常代表着学生们所唯一愿意讨论的严肃作品。无论谁控制了这个名单,他将会在争夺年轻人的精神和心灵的斗争中独占鳌头。”
也许美国另一位文化批评家对此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如果教学最后简化成了大众娱乐的一支,如果老师讲的内容不像’芝麻街的大鸟’那么有趣,学生们就不肯老老实实地坐着听…如果学校如此下去,充斥眷娱乐的隐喻和哲学,那么,它就不再是内容为中心,而变成注意力为中心的了,像电视追求收视率一样,去追求听课率了。如果学校变成了那个样子,那么我们就输了。“他建议道,“现在是’开明地压制’学生们的时候了。"
"病句”流行 {#1c59 .graf .graf—h4 .graf—startsWithDoubleQuote .graf-after—p name=“1c59”}
维坦查直接地表达了对席卷而来的数字时代文化的悲观态度,他认为这一系列变化将”重新编织”整个社会和文化网络。他为我们展现了这样的图景:我们的教育系统在滑坡,学生阅读和理解必读文本的能力越来越差,而且他们的领悟力比前几代人差好几个级别。传媒帝国为控制所有的信息输出而战,包括出版商,后者已经投向更为强大的势力,他们越来越不愿意出版不能赚钱的著作,不论它多么的有价值。而且,在每条前线上,通俗文化通过发达的商业媒体裹挟了人们的视听,严肃艺术被进一步边缘化,艺术基金最终一减再减,同时艺术本身深陷于危机,等等。没有人愿意再花10年工夫认真写一本书。
更进一步到社会生活,他说,“我们在如此密集的网络中,在众多的瞬时信息通道中,进行公共的和私人的生活,以至于谈论主观的个人主义的区别几乎就毫无意义”。我们其实在逐渐把自己引入单一的生活。
然后呢?
然后是 --- ---
约瑟夫·布罗德斯基(Joseph Brodsky{.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seph_Brodsky”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1987年领取诺贝尔奖时讲道{.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www.nobelprize.org/nobel_prizes/literature/laureates/1987/brodsky-lecture.html”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如果艺术教授了我们什么…那就是人的环境的私有性。作为私有企业的最古老同时也是最精确的形式,有意的或无意的,它在一个人的内心培养出他的特性、个性和独立性 --- --- 通过这种方式,把他从一个社会动物变成一个自制的’我’。“他说,我们就是这样获得各自的”不凡的面容”的。
--- --- 所以,维查坦的结论是:“从这一点来看,我们的时代正飞离诗人所命名的’不凡面容’。”
2001年网络游戏圈里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文化现象。 --- 个英文病句 --- --- “All Your Base Are Belong To Us{.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All_your_base_are_belong_to_us”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你们所有的基地都属于我们)“,一时间成了最热门的引语,短短一周内便攀升至Google、Lycos等各大引擎的搜索排行榜榜首。这句话来自1989年日本Toaplan{.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Toaplan”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公司开发的一款游戏 --- --- “零翼战机(Zero Wing{.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Zero_Wing”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企图入侵地球的一名宇宙恶人CATS的一句台词。据说翻译工作是由一个”在夜间自习英语的孤独的日本人”做的。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时代》周刊和NBC球场上先后出现了这句游戏对白的身影。与此同时,它的各种变种也开始散布出去。“9.11事件”后,出现了题为”Osama Bin Laden All Your Base Are Belong To U.S.”(本·拉登所有的基地都属于关国)的时事文章,某经济学家在谈论亚洲市场的开发时用了”All Your Market Are Belong To Us”(所有的市场都属于我们)的标题。最后,这句网络流行语不可避免地走向商品社会,出现在T恤、鼠标垫和咖啡杯等形形色色的产品上,甚至有一家策划网站专门以推广这句口号为业务。
一个病句的流行泄露了一种情绪。既然我们正渐渐失约瑟夫·布罗德斯基听谓的”不凡的面容”,于是就找机会来破坏某些合理,颠覆这日趋”同一”的面容,安慰困境中的自己。
(吴静淼. 我们的面容[J]. 互联网周刊, 2004(15):72—73.)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