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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 — — 第四章 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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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 --- --- 第四章 乌托邦 {#4542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4542”}

戴维·比格尔森一见到帕克中心牙齿差点没酸倒了。

刚从华盛顿大学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比格尔森就被乔治·佩克于1970年3月招进帕克中心,此时波特大道旁的那几幢房子还是狼藉一片、空无一人。到了9月,房子虽然打扫干净了,但还没有安装设备,这时他和妻子就想来看看帕克到底是什么样。改造人员正在施工,把大办公楼分成许多小的办公室,但比格尔森走进办公楼注意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阳光充足的内院。

“里院内只有一棵橄榄树,其他什么也没有,“他回忆道,“但满地都是齐敦果。我想,‘哇!这就是加利福尼亚,吃的东西竟然就放在地上!‘我捡起一枚齐敦果放进嘴里,酸得我牙齿差点没倒了。后来我在图书馆里花了几个小时寻找治疗牙齿酸痛的资料。”

这让我们对这个具有神秘色彩的地方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包括它的优点和不足之处。这个地方让每个人都在琢磨这么多的自由怎样才能充分地加以利用。对比格尔森来说,空空的办公室,在一张白纸上作画有一种又苦又甜的、让人害怕的感觉,这是所有拓荒者在踏人荒芜世界前的刹那间都能感受到的那种惊慌。

“当时,我刚刚迈出学校的大门,对于我将要从事的事业没有一点概念。我在一种不安全的世界中摸索着往前走,试图找到使这个工作有价值的什么东西。但是这个地方实在太美了,草木茂盛,到处是绿色的海洋,而且这份工作的确不错,它使人有一种需要创造出什么东西的感觉。”

随后的几个月,像他一样年轻的科学家的到来使波特大道旁的这座玻璃墙大楼里的空气显得异常忙碌和活跃。事实上,录用人员的工作正在按计划缓慢地展开D虽然成立帕克的消息一传出便有900多份求职申请寄了过来,佩克和斯夸尔斯仍在按照自己的计划不慌不忙地进行着。他们推算,由于政府削减科研经费,航天、国防工业也极度萧条,这方面的人才肯定不会缺。佩克在这方面尤其谨慎,他的目标是要招集一批为施乐羸得诺贝尔奖的顶级科学家,就像贝尔实验室为AT&T赢得两项诺贝尔奖一样(这是截止到1970年。在以后的几年内,贝尔实验室的科学家又获得两项诺贝尔奖)。到了1971年元旦,就是帕克成立6个月的时候,包括管理人员和秘书在内一共才23个人。

招聘工作进展缓慢,这给成立新公司时举行仪式留出了充分的时间。10月,彼得·麦克劳在一次聚餐会上正式主持帕克的落成仪式典礼,他这时正在加州向西海岸的投资人兜售施乐公司的股票。

佩克非常高兴能有机会展示他刚刚成立的研究中心及其成员。杰克·戈德曼也赶来了,同时还邀请了”硅谷”中的大人物,如比尔·休利特,惠普公司的创立者之一,以及斯坦福大学校长理査德·莱曼。里克·琼斯为庆典准备了宴席,租用相当多的桌子和椅子。可是这时突然出现了反常的高温天气,温度一度高达华氏95度。

这意味着要出现麻烦,因为帕克中心没有安装的设备就是空调。想到100来名嘉宾可能会边听演讲边打瞌睡,琼斯马上叫人带着梯子和水管到屋顶给顶棚降温,同时自己急忙赶到圣何塞租了几台大落地扇。

当天晚上,当客人们陆续到来时,房间里已经很凉爽了。这些人都是”硅谷”高科技企业的创始人,他们与帕克那些年轻的科学家舒适地坐在一起,气氛十分和谐。但是当客人开始在餐柜前用餐时,琼斯无意中看了一下餐柜上面的屋顶。“我的天啊,“他自言自语道,“他们忘了关水龙头了!“他马上飞跑到屋顶,把水龙头关掉,同时几名勇敢的客人把摆满精美食品的桌子转移到了安全地点 --- --- 刚好在屋顶开始滴水之前。

最后,讲演台也移到了安全地点。戈德曼和佩克向宾客致了欢迎辞。面带微笑的彼得·麦克劳对于给自己的新名誉 --- --- 开明的技术带头人非常满意。在他以后的岁月中,他把帕克看成是他最伟大的成就,是施乐公司皇冠上的明珠,但他的继任者们却并不这么认为。

到1970年底,距离帕克招聘完全部的雇员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的时候,佩克建立起一套帕克长期的组织结构:把中心分成三个性质截然不同的实验室。计算机科学实验室由泰勒主持,包括五名科学家,其中有吉米、柯里和罗伯特·弗莱格尔,都是他从犹他大学带过来的图形显示专家。系统科学实验室也有五名专家,暂时由比尔碉宁主持,他虽然答应暂代主任之职,但仍然希望搞研究工作(等新的实验室主任到来时还得再等两年)。第三个实验室是普通科学实验室,主要研究固态物理学,名义上由佩克主持,成员有四位,其中的一位是前韦伯斯特研究中心的物理学家杰拉德·卢科夫斯基,由他担任该实验室的副主任。

这种结构反映出佩克想把新兴的计算机科学与经典物理学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他认为这样可以鼓励双方互相取长补短。即使这个梦想从未实现,这种结构在十几年之后也只是发生了微小的变化,佩克仅仅是把光学实验室从系统科学实验室中分离了出来,赋予激光打印技术和光存储器技术更髙的地位。

到了1970年底,佩克还制定了一份完整的研究计划。在一份1971年1月4日的公司备忘录中,他为23人的研究小组制定了一个宏伟的研究计划,这个小组在研究开始后又陆续增加了8至10名科学家。系统科学实验室当时要继续开展激光打印机的研究,这项技术本来是由韦伯斯特研究中心的一个工程师发明的,他因该中心的老板对他的这项技术不感兴趣而来到了帕克。系统科学实验还要研究光存储技术,这种技术最终产生了今天的唱盘和光盘以及光符识别系统。泰勒的计算机科学实验室的研究目标是他最钟爱的图形显示技术。普通科学实验室主要研究固态技术,其中包括水晶的电性能和光学性能。

佩克提醒他的上司,按照计划中的发展速度,波特大道旁的这片小区虽然现在挺宽敞,可是到了1971年底肯定会人满为患。但是他太乐观了。1971年初,施乐公司总部否定了帕克的人员发展计划,命令帕克停止招聘工作。

当时施乐的境况非常不好。公司一直实行的薪金逐年上涨制度被废止了。刚刚结束的这一年,经济发展减缓,结果公司最大的一批客户也削减了开支。更麻烦的是,1970年施乐对复印机的垄断也宣告结束。4月,IBM研制出了自己的第一台办公室复印机,但速度很慢、噪音也大,与施乐的产品在速度和可靠性上很难相比。但由于IBM在美国的工业界久负盛名,这给施乐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同时,施乐的硒合金光感受器专利也马上就要到期。硒是静电复印中的关键成分,附在复印机中的旋转滚筒上,其所带的静电电荷见光中和,不见光保持原有电性,以此能反映出要复印的文字和图案。调色剂粒子附在滚筒的带电区域上,滚筒根据复印原件中图文的亮暗程度作出调整,然后把图文转移到另一张白纸上。虽然这个过程的许多部分 --- --- 主要是调色剂的构成 --- --- 仍然受专利保护,但是硒的专利即将到期,为其他竞争者打入施乐所垄断的这一领域除掉了一大障碍。IBM采用的是另一种不同的复印方法,但其他公司肯定会趁机利用这种技术。伊斯特曼*柯达,施乐公司的老大哥,听说早已经在研究复印机了。更不幸的是,几乎全世界的科学家如美国、德国、日本等国的科学家,都在研制一种小型台式复印机,可能最终将以”萨文750型”的形式在美国市场上出售。施乐公司一直在向中小型企业提供高速办公室复印机,却忽略了”萨文”将可能会对公司的生存构成威胁。

此后,施乐公司便进入了公司历史学家们所称的”失落的年代”。70年代在帕克中心虽然是个创造力极其旺盛的年代,但在施乐总部却是个痛苦的年代:市场份额萎缩,资金紧张,不停地就专利和反托拉斯问题打官司。施乐公司已经预感到即将有一场风暴到来,因为公司在1970年的11月、12月没有达到收人和利润目标。这时的公司已经不在乔·威尔森的工程师及销售部经理们的控制之下了,权力已经转移到了会计师及财务人员的身上。出于极度的恐慌,公司马上大幅削减开支。

而在这段时期,帕克所面临的危险要远远比人才流失大得多。帕克成员中很少有人知道,研究中心在其规模完备之前就差点中途夭折。原因是,在削减开支的一系列计划中,一心只担心财政状况的经理们向董事会建议关闭或卖掉帕克的全部设备和场所。这样做似乎并不会使公司损失什么:固定投资微不足道,办公楼是租的,而且施乐的价值仍然值得怀疑(难道佩克没有告诉他们,在至少五年之内不要希望有什么回报吗)?

但是就在最后一刻,一位董事站了起来,并以不容反对的权威将这项提议否决了。他就是约翰·巴丁,科学研究领域里的著名人物。1971年,他因在贝尔实验室与威廉·布莱顿及威廉·肖克莱一起发明了晶体管而获得了诺贝尔奖(1972年他由于对超导电性的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而再次获得诺贝尔奖)。

巴丁干脆利落地告诉其他董事,他认为关闭帕克是一种不负责任、目光短浅的行为。帕克的年度预算仅为170万美元,在总预算中只是九牛一毛,但其潜力却无比巨大。“这是一个最有潜力的研究中心,“他说道(杰克·戈德曼,也是董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要关闭帕克!”研究中心终于保住了。

正当这出戏剧在斯坦福上演之时,帕克中心的第一批科学家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彼此逐渐熟悉了。等帕克的全部人员到齐之后,佩克把中心分成了三个实验室,彼此各自独立,但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我们都互相杂混在一起,因此并不是一部分在办公楼的一边,搞系统研究的在另一边,搞计算机的又在另一处。“戴维·索恩伯格回忆道。他是在施乐总部不让帕克继续招聘专家的时候偷偷进来的,是帕克的第二十五个成员。“我们总共人也不多,所以彼此都十分了解。”

有一阵子帕克似乎是要像佩克所梦想的那样成为一个乌托邦了。物理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亲密合作,共同探索科学的奥秘,在帕克狭小而无所不包的世界中,在这个充满机遇与神秘感的地方,他们自由组合,互相借鉴。索恩伯格来帕克后的第一天,比格尔森就找上门来。比格尔森是三个月之前来的,这时已是帕克中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我来是给你介绍一下你的邻居,“比格尔森说道,把索恩伯格领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这是乔治。我想你们应该认识一下,因为你们在研究院学的专业都差不多。”

索恩伯格大惑不解。他知道乔治研究的是言语识别技术,而他自己却是搞薄膜冶金研究的。

“真的吗?“乔治问道,“你研究的是什么项目?”

索恩伯格于是就简要地介绍了一下他的博士学位论文以及研究项目。

“见到你非常高兴,“乔治微笑着说道,“我叫乔治·怀特。”

使索恩伯格特别髙兴的是帕克的气氛非常随和,没有一丝矫揉做作。这里更像是大学里的一个研究室,而不像是公司的研究机构,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这些科学家大多数都是第一次接触学术界以外的世界。由于除两人外(约翰·乌尔巴赫,韦伯斯特研究中心的光学专家,和卢科夫斯基),其余都是新来的,佩克和琼斯便把他们带到罗切斯特、韦伯斯特、埃尔塞贡多以及帕萨迪纳的电子光学系统公司去,让他们感受一下施乐公司的文化氛围。但是他们主要的活动中心仍然是波特大道旁的这两座大楼。

“我们一星期聚会一次,了解一下实验室的进展情况,“索恩伯格回忆道,“几乎像是一种准社会活动。“帕克刚刚成立,也没有什么安全检査措施或发什么工作证件。由于办公室里还没有什么贵重的设备,整个大楼都不上锁,外人都可以随便出人。“我们离斯坦福大学很近,所以随时都有人进进出出。我们中许多人都有一种感觉,好像我们都是大学教师,但不用上课,所有时间都用来搞研究。因此,我们便形成了一种开放式的环境,可以随时和任何感兴趣的人交流经验。”

但有时也有点太随便了。1971年初的一天早晨,杰克·戈德曼在每周聚会上讲了话(他经常要来看看这个”新生婴儿”)。戈德曼的讲话 --- --- 也许是对最近有人提议关闭帕克而作出的反应 --- --- 中提出要撰写一些报告和白皮书,以向施乐总部证明给帕克的资金是绝对值得的,帕克在学术上肯定会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的。

索恩伯格不认识的一个人打断了戈德曼的讲话,他给戈德曼提了一个建议”他说道,‘咳,杰克,’ --- --- 我们其他人从来没叫过他’杰克’,都是叫他’戈德曼博士’ --- --- ‘我认为我们应该研制一种以计算机作为基础的咨询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我们可以设置具有不同详细程度的报告,这样如果有人只想看报告的摘要,我们这儿有,想看报吿的全文,我们这儿也有。‘实际上他所讲的就是一种类似超文本的系统。我们坐在那儿都觉得这个东西挺好,戈德曼坐在最前面,不停地吸着烟,一边说’好,好主意’。”

这时会议结束了。索恩伯格看见他的朋友鲍勃·鲍尔冲了出去。出于好奇,他也跟了出去,最后发现鲍尔靠在一面墙上,笑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什么事这么好笑?“索恩伯格问道。

“你听那个家伙说什么,‘咳,杰克!’ ”

“我听到了,他是谁?”

“他不是这里的人,“鲍尔说道,“他只是从斯坦福大学过来和研究计算机的人吃顿饭。他们说,‘我们要开一个会,你可以来听听’,于是他就跟来了。戈德曼可能会给他点奖金什么的,可这个家伙竟然不是施乐的人!”

但是,这个学术天堂比事实上的要更具有神秘色彩,或者说至少注定要短命。杰克·戈德曼没有按照佩克的想法招聘物理学家和其他传统科学人才,因为他认为旧科学只有与新科学联姻才有出路。他从韦伯斯特研究中心要了一些天才专家,又招聘了一些计算机和系统科学专家,他想靠这些专家来创造帕克未来的辉煌。

“我的想法是,当你招了新人进来时,你就需要给他们找个伴,“戈德曼说道,“所以我们又设立了两个实验室,” --- --- 物理实验室与光学实验室 --- --- “其中有些人是从罗切斯特来的,而且都不喜欢老呆在一个地方,他们都是非常不错的人,所以把他们从韦伯斯特研究中心挖来我也遭到了不少批评,说我这样做使韦伯斯特研究中心的平均智商下降了一半。“但是他预感到这些物理学家与那些计算机科学家最终将陷入思想上和科学上的激烈竞争。戈德曼认为,如果佩克以为他能够掩盖这种冲突,那他就错了。

几个月之后,招聘工作又可以继续进行了。在那段时期,研究经费大量削减,部分是因为曼斯菲尔德修正案限制五角大楼给军事研究项目拨款。佩克和斯夸尔斯继续像从前那样小心谨慎地招聘科学家。

这时,研究和工程方面的天才极多,帕克在众多的公司研究机构中更是引人注目:资金雄厚,不受制约。其他工业研究机构要么资金雄厚,要么比较自由,但没有一家像帕克一样两者兼得。从那些著名计算机专家的观点来看,施乐 --- --- 除了几所最著名的大学 --- --- 就是惟一的选择了。“那些具有一流水平的天才们都急着想到帕克来为乔治·佩克和杰克·戈德曼干活,“戈德曼的研究部经理乔治·M·怀特回忆道,“没有人像现在一样给他们筹款开公司,而在帕克,研究资金源源不断,实验室条件优越,而且独立性很强,所有这些佩克和戈德曼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帕克的另一个魅力是它的薪金制度。这种制度一部分是佩克向公司总部要求的结果,他担心如果按照施乐总部的意思,帕克与韦伯斯特研究中心的薪金制度保持一致的话,那么那些最优秀的人才就很可能被一些著名大学吸引过去。

佩克极力劝告杰克·戈德曼在帕克建立一种制度,以保证计算机科学家与韦伯斯特研究中心的那些物理学家、化学家完全不同,原因之一就是他们非常稀少。1970年,仅有为数不多的几所大学设立了计算机科学研究生课程。议会将分给ARPA的计算机专业毕业生的数量也限制在很低的水平,优秀研究生就更少了。最后,戈德曼争取得到了比韦伯斯特髙15%至20%的博士生。这样就保证帕克能招聘到最优秀的人才,然而这也有副作用:招致了普通科学实验室的物理学家和光学专家的不满,因为他们被排除在外。

此后,帕克可以向具有高级计算机学位或在该领域具有工作经验的人提供3万到3.5万美元的起始薪金 --- --- 这在当时是相当高的,但是这一数额范围的调整余地很大,一般决定于应聘人是否精于世故、是否会讨价还价。来自斯坦福大学 --- --- 该校以给教授薪金时极为吝啬而闻名------的一些人就不会讨价还价,因而薪金就不髙。有一个人回忆说自己在帕克接受了一份专职工作,薪金是2.4万美元,这在计算机实验室里是最低的,但却比他在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挣的1.6万美元多得多。

似乎是在暗示前方隐藏着无数的暗礁和险滩,泰勒的薪金成了佩克最为头疼的问题。尽管泰勒没有符合要求的资格证书,佩克还是让他当了计算机实验室的副主任,较为正式一些职务应该是计算机实验室的计算机图形显示项目负责人。在帕克,某一研究项目的负责人起始薪金是4.4万美元,这要是在施乐的其他地方,一个没有博士学位的人是绝不可能拿这么多钱的。“为这事我不得不与戈德曼争论,戈德曼又不得不与总部争论,因为泰勒只有心理学硕士学位,不符合条件,“佩克说道,“当然,我能理解这其中的官僚主义。”

并不仅仅是没有博士学位使他的薪金问题难以解决。在他到帕克的最初几个月,他的个性就使其他几个实验室的主任大为恼火,因为他认为帕克的惟一目的就是进行计算机方面的研究,在固态科学上花钱肯定会像往老鼠洞里灌水一样永远填不满。

泰勒原来在ARPA工作时绝不会容忍在会议上对别人进行人身攻击,而在帕克的会议上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经常对某些人进行人身攻击,而不是就问题本身进行辩论。其他几个实验室的主任对于他对待冈宁的态度尤其感到吃惊。冈宁是个热情而有魅力的人,在电子工业里干了一辈子,工龄都快赶上泰勒的年龄了。“他对待冈宁的态度极为傲慢,“琼斯回忆道,“这就产生了许多冲突。比尔要是提出什么观点,鲍勃就说,‘这个主意真荒唐!‘或是’在这儿简直就是浪费我的时间!‘这实在太过分了,这种气氛大家都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这年还没有到年底,一名中层管理人员的代表就走进了佩克的办公室,要求根据泰勒的行为将其解雇。这次,佩克表示反对。他与他们一样对于泰勒的缺点看得很清楚,但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对于帕克具有不同寻常的价值。这个费尽心机搜罗全国优秀计算机专家的泰勒与这个激怒同事和上司的泰勒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你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像他一样能把全国最优秀的天才吸引到帕克来;实际上,泰勒为计算机实验室雇用的每个人都认识并且非常尊敬泰勒本人。佩克觉得现在还有许多天才科学家没弄到手呢。

在这一点上佩克非常正确。1970年底,泰勒派了几名得力干将干了两起令人目不暇接的”偷盗”事件。

第一件就是对西海岸------可能也是全国------惟一的一所研究交互式计算机的实验室下的手。这个实验室在交互式计算机方面的研究很有成效,它的主人是具有传奇色彩的工程师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一个来自斯坦福研究所的”空想家”,这个研究所与帕克同在曼洛公园小区,就在帕洛阿尔托北边几英里。

恩格尔巴特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智识增加研究中心”。这个名字来自他的一种观点,他认为计算机不仅能帮助人们思考,而且还能在更高的层面上重塑思考这一过程。“人类知识的增加”,他解释道,就是计算机存储、分类、回收信息的能力有一天会改变人们思考、写作和计算的方式。

恩格尔巴特的观点是从瓦尼瓦·布什博士提出的一个概念改迸和扩展而来的。布什博士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工程院院长,富兰克林·罗斯福的战时科学顾问。1945年,布什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战争导致科学进步这个现象上,研究这种科学进步如何才能用于和平时代。研究结果是一篇科学预言名著《当我们思索未来》,刊于1945年7月的《大西洋月刊》。

《当我们思索未来》在当今计算机时代仍然是为数不多的真正具有创新精神的文章之一,它对科学与社会进行的细致入微的分析,即使在今天看起来也是非常精辟的。当代读者无不被其中的实用性和富有远见所打动,文章中没有一句陈词滥调和老生常谈,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空想。布什对空中楼阁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战后世界的新技术有什么发展,关心的是这些新技术是如何减轻社会的压力的。

他的文章主要谈的是技术驾驭信息的能力问题,他觉察到”信息爆炸”的出现。“出版物的迅猛发展已经远远超过我们使用资料的能力,“他写道,“人类经验的积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膨胀,而我们在穿过迷宫时所采用的方法与过去的帆船时代并无两样。”

作为模拟计算机的发明人,布什明白计算机技术也许会帮助社会从混乱中提取出某种意义。他设计了一种叫做”弥迈克斯”(Memex)的装置,“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的书、唱片、通话存储在里面,并且査询灵活方便、速度快。“查询机制将采用”联合索引的方式,通过这种方式任何条目都可以立即查到。这是’弥迈克斯’的基本特点”。

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是从一本杂志上首次认识布什的”弥迈克斯”的。当时二战刚刚结束,他正在马尼拉等着退役回家,他好像是中了邪一样完全相信作者提出的观点:未来世界是一种数据互相连接的世界。几年后,当他从伯克利大学获得工程学博士学位时,他决心要把”弥迈克斯”变成现实,并把这个任务定为他一生的目标。

结果,他的成绩远远超过了布什所设想的程度。在斯坦福研究所,他以布什的蓝图为基础研究出了一种成熟的交互式软、硬件系统,可以对文本和图像进行管理、控制和传送。如果考虑到在研制这种系统的过程中遇到的种种怀疑与阻碍,那么这个系统就更具有重大意义了。不只一次,恩格尔巴特由于研究资金紧张而面临前功尽弃的危险。然而慢慢地,他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年轻工程师和科学家,他们对他的高瞻远瞩极为崇拜,都觉得自从与这位具有超凡魅力的恩格尔巴特见面之后,他们的生活就完全改观了。“他给生活赋予了意义恩格尔巴特的早期”门徒”之一比尔·杜瓦尔回忆道,“就像有人打开了电灯开关一样。乍一看,用’热爱’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但这也是最接近那种感觉的词了。”

对恩格尔巴特的工作人迷的另外一个人是鲍勃·泰勒。1963年当泰勒还在NASA时,他就曾拯救过恩格尔巴特的实验室。当时该实验室发生了预算危机,泰勒想方设法凑了一笔钱才救了恩格尔巴特一命。到ARPA之后,他给恩格尔巴特的拨款从”涓涓细流”慢慢地变成了”百川汇海”。到60年代末,“知识增加研究中心”从ARPA得到的拨款髙达每年50万美元,占据了斯坦福研究所设在盂洛公园总部大楼的整整一半,成为该中心的主要支柱。

该中心研究的产品备受世人瞩目。恩格尔巴特一心想研制出一种人可以与计算机双向交流的方式,他把显示终端与主机通过缆线连接起来,通过电视图像进行联络。为了使用户能在文本中迅速地移动光标,他在一块挖空的木头上装了两个小轮子,轮子以一种合适的角度固定住,在平面上可以平稳地滚动。轮子的移动与电势计相连,电势计的信号再由计算机转变成光标在屏幕上的位置。这种装置虽然简陋,但就是从这种简陋的装置中诞生了一种新的文化。“没有人能肯定地回答为什么起了’鼠标’这个名字,“几年后恩格尔巴特说道,“我们都没想到这个名字居然能沿用下来,并且为全世界所接受。“整个这套交互式系统 --- --- 鼠标、屏幕、计算机、软件以及隐藏在其中的科学思想 --- --- 的名字叫N1S,即”联机系统”。

直至1968年,恩格尔巴特与他的助手们都默默无闻地在实验室中辛勤耕耘着,他们的工作仅仅为圈内的计算机科学家以及政府主管部门所知。那年,他要求在由两个水平领先的工程协会主办的秋季联合计算机会议上花90分钟的时间展示NLS。这个会议将于12月在旧金山举行,结果为计算机的历史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鼠标在这次会上第一次公开亮相,但并不是主角。恩格尔巴特和他的16名助手把当时的电子技术几乎扩展到了极限。他后来回忆道:“我们建造了特殊的电子设备,它能接收来自鼠标和键盘的输入信号,然后通过电话线传到斯坦福研究所。我们从实验室租用了两条大约长30英里的微波线路。我们还在斯坦福研究所的屋顶上架了两副天线,又在’地平线大街’的一辆卡车上架了四副,在会议中心的房顶上架了两副。所有这些都是要花钱的…ARPA和NASA那些给我们拨款的’好人们’肯定会说,‘不至于花这么多钱吧!’ ”

这些钱没有白花。当恩格尔巴特用他那低沉的嗓音描述和演示一套成熟的交互式操作系统,包括视频会议、多媒体展示以及多窗口屏幕技术时,观众们都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一个高20英尺的投影屏幕一半是恩格尔巴特在讲台上的现场图像,一半是从孟洛公园现场传送的文本(是个购物清单,其中有苹果、桔子、法国面包)。几分钟之后,屏幕上出现了现场直播的图像:一只手在台式计算机旁移动着那个不同寻常的”鼠标”,同时一台显示器显示出光标是如何迅速、听话地按照主人的命令移动的。

但今天的压轴戏却是恩格尔巴特向观众演示的”弥迈克斯”。屏幕上显示出一名用户是如何选定一个文本文件中的一个词,然后迅速移植到第二个文件中的相关位置------这就是30年之后今天发明的超文本的技术精华,如今已被广泛应用在万维网的网页以及无数的文件处理系统之中。在恩格尔巴特的出色表演结束时,大家都全体起立并报以热烈的掌声。以前,恩格尔巴特只是个不出名的预言家,而现在却已尽人皆知了。

1971年,泰勒有意将恩格尔巴特的交互式显示技术引进到帕克中来,上次演示就是泰勒所在的ARPA出资赞助的。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怎样才能在引进这种技术的同时而不必引进恩格尔巴特本人,其中的困难在于这位大师富有灵感的梦想是与他那固执、自以为是的性格密不可分的。他的一位崇拜者称他是”圣经里的预言家”,因为他从里到外都太像了:高高的个子,精瘦的脸庞,眼窝深陷,鹰钩鼻子,就像从一块古老石块上雕刻出来的一样。他说话温柔,但立场却非常坚定,经过几年与那些怀疑他的人不懈的斗争,他坚信自己注定是要成为一个孤独的领导者。

当泰勒准备要发起进攻的时候,恩格尔巴特却有点不好过了。这时他的技术给人的新奇感已经逐渐消失(公正地说,消失的过程可能会需要几年的时间),他的一些”门徒”开始觉察到为如此固执的一位老板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 --- 尤其是这位老板还经常说一些深奥难懂的预言,这就需要有一些高水平的助手不定期地向其他人员解释恩格尔巴特是什么意思。

恩格尔巴特给自己制定的任务并不是研制某种产品或是什么原型,而是对于知识无止境的追求。因此,他的实验室没有什么项目似乎存在着尽头。每当某个人快要接近一个里程碑时,他就会突然改变原定任务,使整个实验室不得不继续进行长达数月或数年的研究。终点线一直在不断地后退,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样。他实验室中的一位资深成员说道,我们就像是在他的迷宫中乱跑的老鼠。”

第一个开小差的是威廉·K·英格利希,他是个出色的工程师,从1962年一开始就一直跟着恩格尔巴特 --- --- 给他既当硬件专家又当总管。他性格坚初不拔、小心谨慎,并且是1968年展示会背后的无形指挥。他对老板极为忠诚,但是对于实验室永无止境的研究项目感觉有些太受约束。有些人还认为他对于恩格尔巴特把实验室的成就全部据为己有感到不满。

泰勒给英格利希提供了解决这些困难的一个办法:在帕克重新研制NIS或类似的一个什么东西。这样英格利希就可以实现他珍视已久的目标:把这个系统变成商业产品,而且还能自己管理自己的实验室,而不必整天处于恩格尔巴特的控制之下。英格利希是否对于离开他跟了十来年的老板感到犹豫不决,这很难说,但他却紧接着泰勒继续对恩格尔巴特发起了进攻,最终把恩格尔巴特的十几名最重要的门徒吸收了进来。

他们组成了一个小组,就像传教士布道一样,把恩格尔巴特的一些原则和思想也带到了帕克来。正是由于这些人,“智识增加研究中心”在帕克几年后的每项主要发明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然而这个胜利却成为一大讽刺。英格利希对M5进行了重新设计,继承了布什设计的那种系统,然而这却成为帕克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失败。

碰巧,这种系统的毁灭者是在鲍勃·泰勒第二次大规模搜罗人才时来到帕克的。泰勒知道,在伯克利将有许多天才工程师会失去现有的工作。他认为,如果没有这些人帕克将难以存在下去的。1970年底,经过佩克的同意,他把这些工程师也招了进来。

(迈克尔·希尔奇克. 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Xerox Parc and the dawn ot the computer age[M]. 华夏出版社, 200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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