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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 — — 第七章 克 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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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 --- --- 第七章 克 隆 {#4872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4872”}

也许泰勒和他一手挑选的研究小组凭直觉就应该知道,在花50万美元购买设备的时候是不能买竞争对手的产品的。毕竟,福特公司的雇员一般是不会开丰田车的,百事可乐的总部也不会储存可口可乐。

或许是因为他们几乎全都是来自院校或是政府部门,在工业研究方面没有什么经验,不明白施乐的计算机公司SDS为什么会对泰勒的建议大为恼火。

然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泰勒后来说:“我们打翻了苹果管,没有意识到后果有多么严重。“后果极为严重:帕克在成立时犯的这个大错使施乐总部许多年之后都不会忘记。

计算机系统实验室为帕克中心的各实验室选择主机,如果从纯工程的角度来看非常简单,根本不必要开什么讨论会、权衡各种选择的利弊,只有一种最合适的选择:数字设备公司DEC生产的PDP-10型计算机。

此前整整一年,PDP-10型计算机给世界的计算机产业带来了一场风暴。PDP-10是麻省理工学院和斯坦福人工智能研究项目的产物,是由DEC生产的一系列商业用机的一种,其独特之处是相对来说体积较小(但仍然占用一个房间的大小),并采用分时系统。在许多大学的计算机中心和公司的办公室里,PDP-10正在迅速取代过时的SDS940型计算机。即使是在最后一台PDP-10走下生产线后10多年的今天,PDP-10仍然由于其设计的精巧而为计算机人员所推崇不已。

PDP-10当时正在成为一种各研究部门与ARPA网相连接时的理想选择种事实上的标准。它的独特优点是专门为编程语言Lisp语言量身定做,这样ARPA网的研究人员就可以轻松地编写软件。此外,PDP-10的Tenex操作系统由政府出资研制,因此每个人都可以免费使用。

到70年代中期,正是由于PDP-10所具有的这些优点,美国计算机科学领域内互不兼容的混乱局面才得以结束。代之而起的是一批科研机构都使用PDP研究原型计算机,这种计算机装有Tenex操作系统,并与ARPA网相连。即使是在1971年,计算机科学实验室对自己的评价也是非常恰当的:泰勒是ARPA网的创始人,其他成员则自称是ARPA网的”小鬼”。对于计算机实验室来说,帕克能否成为ARPA网上的典型PDP-10节点只是一个有没有信心的问题。

但是该实验室马上就会发现,为一个公司研究机构购买主体设备永远不会像为一个大学,如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机构购买设备一样简单。因为当消息传开,泰勒打算在帕克安装DEC生产的计算机时,SDS的经理们气得肺都快要炸了。这是可以理解的。在1971年,SDS正处于生存的边缘,而DEC正是它的主要敌人。

在收购SDS后不久,施乐就发现这个新计算机公司到处都存在问题。马克思·帕列夫斯基由于把SDS卖给施乐而获得了一亿美元,现在他把资金都投在了民主党竞选以及电影、杂志等商业活动之中,对他旧公司的日常事务已经不闻不问。大家都说他的真正商业天才就是知道在机会到来的时候怎样把一个烂摊子出手,甚至有传言说他对副手吐露真相时说:“我们终于在这匹死马倒地之前把它卖掉了。“他否认说过这句话,但承认当时自己心里非常清楚SDS的处境确实非常糟糕。

好像是在肯定大家的猜测似的,1969年5月,就是在公司转手的时候,SDS的利润额开始下降。那一年,SDS的净收入为1200万美元,第二年在销售方面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年一但它每挣一美元就要损失两美元。从此以后SDS就再也没有贏利过,仅此后的三年内损失就高达1.2亿美元。

据里格登·柯里回忆说,在70年代初期,SDS的缺陷就已经开始显露。当时柯里是销售部主任,一天总裁让他准备一份关于SDS前景的详细报告,以便在管理会议上使用。SDS被卖给施乐后,总裁就换成了脾气暴躁的前西点军校军官丹·麦格克,他原来是帕列夫斯基手下的一名中尉。

柯里曾在佐治亚州当过工程师,表面上虽然有一种贵族气质,但实际上极富幽默感。他决心让自己写的报告给听众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在开会的那天,他向到会的各部门经理致意之后,便站到了一个有3英尺长的活动挂图跟前。他一开始就说形势不太好。他说,公司的一些主要客户处境都十分不妙,政府部门像NASA和全国科学基金会也都在大幅削减预算开支,分时系统公司如泰姆谢尔公司在各种层次用户那里的销售也都遇到了麻烦。由于教育部门、政府机构以及航天工业都处于衰退时期,SDS几乎所有的客户都处于破产的边缘。

此外,由于PDP-10的诞生,以前由于”神怪计划”而使SDS在分时系统市场上获得的独特优势也已经成为昨日黄花。看到DEC生产的新型计算机,即使是长期客户也会毫不犹豫地交回其所租借的SDS940而选择前者。这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因为SDS原来的租借方法是财政上的一颗定时炸弹:他们允许客户在到期之前交回计算机,并且按实际使用时间退回多余的费用。不幸的是,SDS --- 直是按照用户的全额租借费计算利润的,而这就意味着如果客户未到期就交回计算机,那么SDS就必须重新计算利润,而且是将其作为损失而进行计算的。

“现在,考虑到所有这些因素,我们该怎么办?“柯里大声问道。他翻过一张活动挂图,下一张图上面只有两个用印刷体写的大字:“转轨”。

更使SDS雪上加霜的是彼得·麦克劳决心要把SDS推向一个新的领域:由IBM主宰的商业数据处理市场。

虽然麦克劳由于这个战略而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但这个战略实际上是由马克思·帕列夫斯基首先提出来的。这位SDS的创立者一直把他的公司能与IBM平起平坐作为他的奋斗目标。对于一个旁观者来说,这就有点像拿一只不满一岁的小狗与一匹高头大马相比一样,不管小狗能长多大,它永远在个头和体重上都不可能超过马。然而在施乐收购SDS几个星期之后,帕列夫斯基便公开提出了自己的幻想:以施乐的资金作后盾,凭着SDS所具备的工程技术能力向”蓝色巨人”IBM正式发起进攻(后来他暗示说他只告诉了麦克劳这位董事长他喜欢听的一些东西)。

在计算机领域的其他一些公司看来,闯人IBM的领地纯粹是一种愚蠢的行为。这位蓝色巨人在市场上出售的产品在技术上虽然不是最先进的,而且价格也很高,但是它所采用的残忍的销售策略却足以弥补这些缺点(并且还与政府反垄断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斗争)。那些曾经试图把IBM从它的老巢赶走的公司都纷纷镑羽而归,甚至那些工业界的大牌企业如通用电气和美国无线电公司RCA也最终难逃厄运。其中RCA在10年的交战中损失了6亿美元,并且最终也选择了放弃在这一领域幸存下来的只有五家大型计算机制造公司,人称Bunch(意为群雄),这也是它们名宇的缩写------巴勒斯公司、斯佩里·尤尼瓦克公司、NCR公司、数据处理公司以及霍尼韦尔公司。这几家公司抱成一团在后面紧紧跟着IBM。从1960年到1970年,它们总共损失了1.67亿美元,而IBM却大获全胜,贏利35亿美元。

处于这种绝境之中,彼得·麦克劳却想使SDS再次腾飞,他提出的幻想只是表现出他对计算机总体形势的无知,因为现在几乎没有一家公司能够与IBM进行较量。

“我们当时没有任何可供利用的工具。“罗伯特·斯宾拉德回忆道。

鲍勃·斯宾拉德(鲍勃是罗伯特的昵称)是位经验丰富的科学家兼工程师,从不武断地下结论,治学态度极为严谨,而且还是个有绅士风度、喜爱交际的守旧派,一张圆脸,眉毛又粗又重,就像两个惊叹号。斯宾拉德于1968年加人SDS成为软件开发组组长,此前曾在布鲁克黑文国家实验室工作过几年,那里使用的是SDS计算机。就在总裁下令不久,他与从施乐总部斯坦福来到埃尔塞贡多的一些管理人员见了一次面,他们是来评估这个分公司在新市场上的竞争能力的。

你们的COBOL语言怎么样?他们问道。COBOL语言是一种冗长的计算机语言,用于编写重复性的、简单的商业用软件,如工资单、预算表之类。听到这个问题,鲍勃·斯宾拉德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任务的艰巨性。科学和研究方面的编程人员,像那些为SDS及其传统客户服务的人,不愿老是陷在COBOL语言的泥潭里,他们觉得这种语言缺陷太大,只适合那些职员和懒汉使用。他坐在椅子上,变换了一下坐姿,显得有点心神不安。

“现在不是我们的COBOL语言怎么样的问题。“他对这些管理人员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有研究这种语言呢!”

施乐把科研用计算机与商用计算机完全弄混了,前者SDS也许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保住已占有的市场,后者SDS还从未涉足。SDS还没有一条生产线能生产出商业客户所需要的产品,不论是高速行式打印机还是数据库软件。据斯宾拉德回忆说:“许多商业公司使用的标准操作程序都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之内。”

结果埃尔塞贡多的士气一落千丈,大家都明白了公司的局限性在哪里,明白了要使公司转轨是多么困难,明白了施乐无论如何也要使SDS转轨的决心有多大。

一个周末,麦格克把他的部门经理召集到洛杉矶国际机场附近的一家饭店,讨论解决困难的办法。他们分成几个研究小组,一直研究到深夜。星期日下午,他们又围在一个长会议桌前。

“这样吧,“麦格克说道,“一个一个地来,说说你们的看法:我们究竟能不能使公司顺利实现转轨。”

“我说,‘不能,我觉得有些问题解决不了。’ “斯宾拉德回忆说,“麦格克绕着会议桌走着,大家一个接一个地都表示不能。‘我觉得有困难’,‘我觉得有困难’。”

在这种惨淡的气氛中,帕克要购买PDP-10的消息就像炸弹爆炸一样使SDS备感震惊。SDS几个月之前才研制出一种最新型的科研用计算机,西格马7型计算机------专门为与PDP-10竞争而研制的。本来施乐总部命令SDS向IBM发起猛攻,然而SDS的”同族兄弟”却在背后搞了个小动作,这是SDS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

SDS的经理们毫不迟疑地在施乐总部展开了一场战斗,试图让这个计划胎死腹中。“只要让他们不买PDP-10,我什么都赞成。“柯里回忆道。

泰勒称,他们仅仅是觉得PDP-10在性能上明显优于西格马,根本没想到会引起SDS这么大的反响。然而有一个事实他们却不能视而不见,那就是斯坦福总部的老板们认为用哪台计算机都行,各种计算机都差不多。毕竟,这些老板们一开始就买错了计算机公司,然后又想通过使其打人根本不合适的市场来挽回面子。因此也就毫不奇怪,他们把帕克坚持购买其他公司的计算机看成是一种刚愎自用的行为。

正式否决帕克购买PDP-10的任务落到了公司新上任的信息部主任身上,他名叫保罗·斯特拉斯曼,是个系统学专家。斯特拉斯曼的主要工作是把施乐公司里全部的IBM计算机都换成SDS。干这种工作他完全够格,因为他曾在克拉夫特食品公司干过一件引人注目的大事:他把该公司所有被淘汰的IBM360型数据处理计算机全部都换成由霍尼韦尔公司生产的新型计算机。

IBM对这种羞辱极为愤怒,他们想把他赶出克拉夫特食品公司,但没有成功,这使斯宾拉德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信心。他是个对自己要求很严的人,非常想当施乐的”技术警察”,并且对强迫SDS与IBM进行竞争的这种愚蠢做法没有抱任何幻想,他认为这仅仅是管理人员一时糊涂做的傻事。他还认为自己的责任就是负责施乐设在各地的分公司的计算机升级工作。他不会为了取悦什么人而不经审查就批准购买价值50万美元、由DEC公司生产的计算机。他把PDP-10的订单交回帕克,并指示帕克写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说明为什么要选择PDP-10作为研究用机。

这导致了施乐总部与帕克中心在以后15年的时间里一直充满着误解与敌意。“我告诉他们给我提交一份报告,说明PDP-10具备的哪些功能西格马7型计算机不具备斯宾拉德回忆道,“这就是信息部所做的,他们说,‘给我比较一下这两种计算机的优点和缺点’。但帕克从没提交什么报告。他们认为给总部的这帮家伙进行技术分析有失自己的身分。因为这帮家伙根本不懂如何管理公司,而只知道说,‘执行命令就行了,不要问什么问题’。”

“战争”持续了几个星期。SDS认为PDP比西格马在研究人员中受欢迎纯属时间问题,时间一长就会改变过来。柯里是计算机界的老手,但他的判断却由于身处SDS而显得有些片面。据他回忆说:“PDP比西格马问世早,并且主要是在软件方面领先。“他认为这个问题归根到底就是个”信仰问题”,作为施乐新成立的一个机构,帕克只是想试一试新技术以显示自己的力量。在斯坦福,这场战斗更是被看作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选择PDP-10和西格马要比挑选一只白兔和灰兔还难。

但是从技术角度看,这个问题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软件是决定西格马与PDP互不兼容的根本因素,决定着孰优孰劣。两种计算机的结构有着根本的不同,因而为PDP-10编写的软件就不适用于西格马为数据所划分的存储器空间。即使这种软件可以运行------这种可能性很小------要想使其运行的速度达到在PDP-10上的速度就需要使存储器容量加倍。然而当时存储器的价格极为昂贵,因此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缺陷。

据帕克计算机实验室的工程师估算,虽然在理论上可以把所有PDP上的软件”移植”到西格马上,但这将意味着重新编写PDP的全部程序,而完成这些工作至少得需要三年的时间,费用也得要400万美元以上。

兰普森后来说道:“我们根本不可能进行分析,因为你不可能动员大家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斯宾拉德要求提交的技术报告也可以看成是帕克的财政预算报告但由于报告主要是讲软件的费用,所以与他所期望的大相径庭。他想要的是两种计算机的硬件性能比较。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在做假帐,“兰普森后来说道,“但实际上这是斯宾拉德所能明白的最好的提交预算的方式。”

同时,泰勒邀请SDS的设计师到帕洛阿尔托进行为期两天的技术问题”讨论”。他的目的是想说服他们,西格马与PDP确实不能在同一个市场上竞争,他们应该主动”收兵回营”。然而,结果他那些过于自信的工程师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与之进行客气的”讨论”,而是在他们和佩克面前无情地提出了西格马的缺陷。

泰勒不得不承认这场战斗失败了。“结果就像是一场审判他说,“巴特勒和查克·撒克都非常了解西格马计算机的特点,他们把西格马说得一无是处,这让SDS的人大为光火。“当”审判”结束时,佩克把泰勒拉到一旁。“你肯定了解这些人,“他说,“巴特勒和兰普森好像要比那帮家伙还要了解他们的机器。“尽管佩克费了很大的力气使双方尽可能和解,但双方似乎都不愿意让步。佩克回忆说:“我问我的人,‘有没有办法把西格马改造一下?‘大家都回答说不能。这时我们便问SDS有没有兴趣改造,他们说没有兴趣。他们想有什么就卖给我们什么。“佩克绝望了,前景也极为不妙。他们要是买了西格马就意味着有些研究不能进行,意味着与公司总部利益第一次发生冲突便屈服了。而要是坚持立场,逼施乐公司给他们买PDP,“那就会给总部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们认为这也不太好。“兰普森回忆道。在讨论中,不止一次有人提出最好别与总部进行对抗。

然而一种更加有影响力的因素开始出现了,这就是工程师在面对困难时的一种态度:不是退却,而是思考。

“我们开始进行长时间的讨论,“阿伦·凯回忆道,“我说道,‘我们先不要气馁,先好好想一想,我们肯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有人提出也许是大家考虑问题的角度错了。他们考虑的是硬件问题------应该买什么样的机器------而他们真正应该关心的是软件问题------能够运行什么样的软件。能不能自己研制一台能够运行他们所用软件的机器呢?

答案不言自明讨论,“凯说道,“开始转向要是研制自己的PDP将会需要多长时间。“答案是一年加上100万美元。事实上施乐仅仅是不让他们买PDP,并没有人禁止他们”克隆”一台出来。

“我们什么也不怕了,“兰普森回忆道,“我们研制的BCC计算机要比PDP复杂和先进得多。当时技术发展极为迅速,因此事实上我们可以支配的资源也极其丰富。我们相信研制这台计算机投资并不算很多,而且风险也不大。“结果证明这是极为正确的。“研制这台机器,“他说,“不是因为施乐总部不让我们买PDP,而是因为这样做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克隆PDP-10的工作开始于2月。撒克担任这项计划的总体负责人,并负责设计内部基本逻辑电路这一基础性工作。其他工作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分配给各个实验室的工程师,通常都与各人的专业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一但当时每一个通过泰勒的挑选而进人帕克的人都被认为是什么都能学会的人。比如兰普森本来是设计操作系统的专家,但现在已经有了Tenex操作系统,于是他就被委派去设计中央处理器,这是硬件设计问题,与他以前设计的东西毫无相似之处。

另一个参加这项工作的人是埃德·麦克雷特,他原来是波音公司待遇优厚的工程师,到这儿来才不过一两个星期。撒克让他设计磁盘控制装置,即控制机器从旋转硬盘上存取数据的装置。麦克雷特回忆说:“我告诉他,‘我对磁盘控制装置一点也不懂,但很感兴趣。如果你答应回答我所有的问题,我就干。’ ”

他们都对这项工作非常感兴趣,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在建设自己的实验室。泰勒给他的这帮人定下的一个原则就是他们研制的这台机器是每天都要用的。有相当多的实验室研究出来的原型机都是摆设,好像只是为了展示而已。

“他们研究的东西好像挺新鲜,但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泰勒说道。在他的实验室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他们研制的机器必须能够用于每天的研究工作,同时这也是最后检验是否合格的标准。

这条原则后来便成为帕克所有创新时的一大特点。毫无疑问,这对于计算机实验室的成员来说具有一种特殊意义,他们曾在伯克利计算机实验室研制BCC遭受过痛苦的经历,他们研制的机器理想化设计的成分太多而在实用方面却达不到要求。据凯回忆说:“BCC的人来了几个星期后,巴特勒在一次会议上站了起来。BCC的失败让他现在还憋了一肚子火。他说我们在帕克研制什么东西都应该能够支持100名用户。如果研制分时系统计算机,就应该能同时为100名用户服务,如果是研制网络,就应该有100个联网用户,等等。对于他的话我们一开始的反应是,‘哎呀,这可是要我们的命呀。‘但事实上,这种为100名用户服务的思想使工作效率大为提高,很可能使我们的工作进度提高了30%。”

建造自己的计算机系统这种想法激励着他们,使他们以危险的高速度工作着,就像定居者急着想在严冬来临之前建起一座遮风挡雨的房子一样。实验室正在发生一种炼金术似的变化,空气中充满着一种发明的激情,这也许是一名研究管理人员一生中也极难遇到的情景。大家后来都说,被迫克隆PDP-10是计算机实验室最辉煌的成功------甚至斯特拉斯曼最后都吹嘘道:“是我使大家都成了英雄。“在这个时期,性格各异的天才聚到了一起,大家都非常喜欢在一起工作,一起接受史无前例的挑战,空气中充满着各种新思想、新创意。同时这也是在检验他们对于新技术的掌握程度。

但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是,从一定程度上说PDP-10的物理设计专利属于数字设备公司DEC,因此不能简单地对其进行复制,至少在法律上是不行的。无论如何,帕克也没有时间逐个电路地去复制,他们的办法是把这个局限性变成优势。既然任务并不是造一台PDP-10,而是一台能够与PDP-10一样遵守同样指令的机器,因此就没有理由不找一条捷径,而最好的捷径就是用他们自己的微代码来代替PDP的配电线路。

恰巧,DEC生产的机器大部分都是采用硬接线方式,即电子线路固定,不能再由程序使之改变。这种机器运行依靠晶体管的配置,晶体管组成错综复杂的”门”------即传统数字计算机的基本材料,从一端接收电脉冲信号,然后按照二进制和19世纪布尔发明的布尔逻辑体系将信号转移、传播、阻挡或改变。

成千上万件这样的装置用一种巧妙的方式组合在一起而制成的机器就可以进行加、减、乘、除运算,可以从电传打字机上读取字符并输出到阴极射线显示屏上,还可以预测一枚导弹的弹道。但现在不必再用导线和晶体管来组成”门”了,帕克计算机实验室的工程师们打算用一种叫微代码的软件来取代PDP-10错综复杂的电路系统。

微代码是一种能使数字信号模拟硬接线电路的方式,它先是对程序命令进行分析,看如果它按照电路运行将会在哪里停下来,然后再把它存放在合适的位置,而不必费力地把一些晶体管组合在一起。

微代码比硬接线具有相当大的优势,据兰普森说:“用程序命令或微指令来表述复杂的意思要比直接用’门’方便得多。“在硬接线机器上如果找到一个接错的晶体管,你就必须先剪掉它,再焊上一个新的,而用微代码时修改一下程序就可以了。这就好像你想从美国东部的波士顿去西部的旧金山,而你却发现通过辛辛那提的高速公路不是通往旧金山而是圣迭戈。微代码就好比是你乘飞机改变航线直接飞往旧金山而不必使高速公路改道。

然而,随着工作的展开,把硬件”翻译”成软件以达到这种简化的目的却并不那么简单------数字信号在微代码中要比在硬接线中转更多的”弯”,绕更多的”道”,但对于泰勒的研究小组来说,其中的神秘却早已尽人皆知。BCC500型计算机采用的就是微代码,凯在他的博士学位论文中所设计的FLEX机器也是如此。

“我们对微代码非常了解,“凯回忆说。他在旁边看其他人员设计建造这台机器时提出了一些概念性的思想。“世界上著名的微代码设计专家之一埃德·菲亚拉就在我们这里,这是个很大的优势。最优秀的硬件专家撒克也在这里,这也是个有利因素。不足之处就是只有10个人,而且时间还很紧。”

他们一旦确定了行动方向,一片崭新的世界便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不仅能够克隆PDP-10,而且还能对其进行改进。首先要改进的就是存储器。PDP采用的是铁氧体磁心存储器,这是自从杰伊·弗雷斯特于1951年在麻省理工学院发明以来工业界一直采用的标准。

磁心最大的优点是稳定性高,但必须用手工制作,体积庞大而且存储速度较慢。例如,韦斯·克拉克的TX-2上有一个容量为300K字节的磁心存储器,其体积达0.7立方米,相当于一个文件柜大小,造价大约50万美元。在当时,这样的存储器是比较大的,但在今天就微乎其微了。现在,一台台式计算机的半导体存储器外形和几张信用卡的大小差不多,却能够容纳相当于TX-2计算机100倍的信息,但价格却仅为40美元左右。

到1971年,磁心存储器即将为一种以半导体为基础的新技术所取代。1970年10月,发现”摩尔法则”的戈登·摩尔所创立的年轻的工程公司英特尔公司推出了容量为1K的内存芯片。

但英特尔推出的1103芯片在计算机界并没有被广泛接受,主要是因为它让系统设计人员大为头疼。这种存储器有”挥发性”,即只要芯片的电荷消失,那么所储存的全部数据就将随之消失。由于1103的电荷总是在逐渐减少,芯片就必须用几千赫兹的电脉冲进行充电才能防止数据丢失(而磁心存储器就没有”挥发性”,不管充电与否都能永久保存数据)。1103芯片需要用户具备各种各样的电压,而且由于芯片上面集中了相当多的小晶体管,看起来好像很容易出现数据错误。

这些缺点使得1103成为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发明,它的发明人戈登·摩尔称它是”人类发明的最难用的半导体”。此外,生产这种芯片也不容易,英特尔公司必须派出大量的工程师和技师去干一些苦活:从大量的废品中挑出那些好的芯片。这种工作人们都极为讨厌,因此都称之为”拣粪蛋”。

然而对于帕克计算机实验室的人来说,1103的缺陷是必须攻克的难关。“我们很清楚,存储器应该用半导体,但我们并不知道这种芯片是否管用------后来证明确实不管用,“兰普森回忆道,“我们当然想得到一种更好的芯片,但我们有信心攻克这个难关,这样我们就可以研制出一种理想的计算机系统了。“言外之意,如果计算机实验室能解决1103的这个大问题,那么他们研制出来的计算机存储器将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稳定性最好的。

帕克计算机实验室在选择PDP和西格马上所采取的折衷办法并没有完全消除SDS的不满,他们一直在吹毛求疵,说帕克拒绝采用它生产的最好产品是对它的极大侮辱。这使佩克勃然大怒,于是决定干脆将此事彻底解决。他给总部写了一篇措辞激烈的报告,说他的优秀工程师自愿暂停真正的研究工作一年多,而为的就是满足SDS毫无根据的担心。“我难以想象,施乐让我找了一些富于创造力的顶尖研究人员,然后又让我用劣等设备来束缚住他们的手脚,“他写道,“在施乐的研究实验室,我将竭尽全力给他们提供一流的技术设备,如果这种建造一流研究中心的想法错了的话,那我就宁愿错下去。”

机器终于研制成功,为其命名的时刻到来了,这时实验室全体成员对SDS的厌恶表现得尤为明显。这天下午,工程师们正聚集在一个人的房间里为这项研制任务的成功树立里程碑。

“大家喝了不少啤酒,好好热闹了一下。我们都在琢磨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才好。“撒克回忆道。最后这台计算机被正式命名为”多路存取施乐计算机”,听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在场的每个人都会心地笑了。帕克的第一项研究成果”多路存取施乐计算机”的缩写就是”MAXC”,明显是在取笑将劣等计算机卖给施乐的人:马克思·帕列夫斯基。实验室没有一个人忘记提醒外人,“字母’C’不发音”(MAXC与马克思发音相近)。

MAXC命名仪式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取笑马克思·帕列夫斯基,而且还在于使每个人都清楚实验室研制的这台计算机并不是DEC的那种,而是全都由他们自己发明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研制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麦克劳说道。他们从严重依赖PDP-10中解放了出来,并且还研制出了几十种更快更便宜的功能。麦克劳用他的磁盘控制器演示了其中的一项功能。传统的磁盘控制器通常装有自己的中央处理器,就像剑龙有两个大脑一样,而这就增加了造价和复杂程度。一天,麦克劳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思考系统图问题,这时突然意识到,MAXC的中央处理器在执行完一个命令后与执行下一个命令之前无事可干,就像一辆无人乘坐的汽车在奔驰。

“我非常了解处理器,这时候意识到完全可以利用这些空余的时间,“他回忆道,“实际上我可以让处理器为磁盘控制器做一些数学运算,从而不再需要’门’了------省去了几千美元的硬件。“这是麦克雷特第一次接受”多任务处理”的概念------即处理器同时处理多个任务。

同时,他们继续对PDP进行了一些改进。如果在此过程中发现原来的设计有什么缺陷或制作粗糙的地方,他们便毫无顾忌地将其完善。这种工作不止一次使MAXC变得更加完美无缺。菲亚拉就发现了浮点运算中存在缺陷。

浮点运算法在处理庞大的数字时把其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尾数,其中包含主要数字,一部分是指数,由10的几次幂构成。这样一个数如632,100,000就可以分成尾数6.321和指数10的8次方。计算机用浮点运算进行两数相乘时只要把两数的尾数相乘,指数加在一起就行了。

浮点运算功能对于有效利用计算机资源至关重要,但用硬件实现这种功能就非常困难了。菲亚拉在翻译浮点微代码时发现了PDP在硬件上的一些缺陷,或者是至少可以改进的一些地方。想都没想他就把错误纠正了。据麦克雷特回忆说,“他认为这是他的浮点运算计算机,因此他有权使它变得更加准确”。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英特尔公司生产的1103存储芯片的确让人无法接受,它带着其本身所固有的缺陷原封不动地来到了帕克。其中一个让人头疼不已的问题就是:某些数位组合中的中间数总是跳跃不定的,比如1001序列可能就会以1101或1011的形式出现。

撒克研制了一套错误修正系统,这套系统能够识别和修正庞大的数字,从而解决了这个问题。但这套系统在每次只出现一个错误时能够将其修正,如果出现两个错误,它就无能为力了。“当时撒克回忆道如果出现了两个错误,这套系统就不管用了,我们就不得不更换芯片。“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MAXC 一度号称是世界上拥有最大半导体存储器的计算机,也使帕克暂时成为英特尔最大的客户。大约2.5万块1103芯片装在四个6英尺高的橱柜之中,每个橱柜中是包含16块电路板的四个板箱,每块电路板跟一张标准打印纸大小差不多,上面有96块芯片。

存储器电路板是MAXC上惟一由外厂生产的部件。“电路板很多------有260块,还不包括备用的------做一块印刷电路板是比较划算的,而且在当时也是非常重要的。“撒克回忆道。

当时,帕克需要一个可靠的电路板制作商,为了寻找这样的厂家撒克差点没犯下终身大错。英特尔公司将生产1103的任务承包给了一家加拿大公司------微系统国际有限公司(MIL),它是加拿大电话公司的子公司。“他们的电路板定价比我们所出的价钱要低,“撒克说道,“我记得有一次自己拿着一块价值1000美元的电路板样品去渥太华。”

当他经过加拿大海关时,一名官员拦住他,问他拿的是什么。

“是一块电路板撒克答道。

“你必须交税才能过去。”

“但这只是一块样品,我今天带过来,明天就带回去。”

“那样你就必须双向交费。它值多少钱?”

撒克脑子反应极快:“大约15美元。”

“噢,“这位官员说道,“如果就值这么点,就不必交税了。“招手让他过去了。

尽管1103让人头疼不已,但由于撒克富于创新的设计以及实验室工程师高超的技术水平,MAXC最终被证明是一台非常先进的计算机。因为撒克设计的存储器比实际需要的要多,整个存储器电路板可以在系统工作的时候进行修理,一旦将MAXC中的程序全部修正完毕,它就能够在ARPA网上创造不间断服务的纪录,很容易超过那些由几十名工程师花好几年时间设计出来的计算机。相反,帕克的计算机科学实验室从设计到建造完成MAXC用了不到18个月时间,费用仅为75万美元,而且其中三分之一是花在了存储器上。

所有这些都是在期限极短的压力下完成的。“大家都期待着MAXC早日问世。“麦克雷特回忆道。在波特大道他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设备------6英尺高的架子上放着24个在轴上旋转的磁盘,轴有两个,一上一下,就像烤比萨饼用的炉子------人在房间里都没有站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来我的办公室看看,问一句:‘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们知道大家都对它寄予了厚望。我的意思是说,实验室的目的是能够运行那些研究用的软件,而只有建成计算机系统这些软件才能运行。”

此外,正如泰勒所预料的,这项工作的回报是很高的。乍一看,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金钱去复制一台在市场上可以买到的计算机似乎纯粹是挥霍浪费,但在泰勒看来,研制一台机器可以让他看清楚每个工程师的优点和缺点,这是他自己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在一个团队中工作,就像是在篮球队打篮球一样,“凯说道每个人都必须能够担当任何角色,当然每个人都有比其他人优秀的地方,但也必须胜任所有的工作。“MAXC证明,他们在所有方面都是一流的:硬件、软件、微代码、程序设计。“他们研制的MAXC简直完美无缺,无论你从哪方面考虑,它都完美得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这仅仅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MAXC刚刚研制成功,他们又要开始考虑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迈克尔·希尔奇克. 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Xerox Parc and the dawn ot the computer age[M]. 华夏出版社, 200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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