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fb0 .section .section .section—body .section—first .section—last} ::: section-divider
:::
::: section-content ::: {.section-inner .sectionLayout—insetColumn}
《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 --- --- 第二章 麦克劳干的蠢事 {#f369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f369”}
1968年除夕,在纽约州罗切斯特的施乐公司总部,雅各布·E·戈德曼(Jacob E. Goldman{.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ck_Goldman”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博士正从他第28层的办公室里心情烦躁地看着窗外讨厌的天气。就像一个囚犯在监狱的墙上记录监禁日期一样,他在脑子里数着已经有多少天没有看到太阳了。
这个数字是31天。自从他自12月1日到施乐公司当首席科学家以来,罗切斯特每天都在下雪,这让他讨厌极了。
正当戈德曼心情烦闷的时候,公司总裁C·彼得·麦克劳(Charles Peter McColough{.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Peter_McColough”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走了进来,向他祝贺新年。
“彼得,“戈德曼突然说道,“我想我可能是犯了一个错误。”
“出了什么事,杰克?难道你在这里不高兴吗?”
“彼得,看看窗外吧!”
戈德曼提醒麦克劳,他现在连搬到一座合适房子的时间都没有。他的汽车每天都在露天过夜,每天早上他都得花半个小时的时间刮掉挡风玻璃上的冰片和雪花。他最近一个人住,常常在想等以后他的手下来了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种阴沉的天气。
麦克劳对于他的首席科学家的这种艰难处境一定感到非常困窘,因为他是费了老大力气才把杰克(雅各布的昵称)请进施乐公司的。他坚信,施乐公司尽管过去非常成功,但仍然需要不断吸收现代技术,否则其产品就会被新科技的发展所取代,而最终被历史所遗忘。杰克·戈德曼原来是福特汽车公司一位有远见的技术专家,具有极高的研究天赋,雇用他就是这个战略的关键组成部分之一。
但要想雇用戈德曼,麦克劳就得先把现任的首席科学家解雇,这个人就是年老的约翰·德绍尔(John H.Dessauer{.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n_H._Dessauer”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几十年。“麦克劳认为德绍尔现在应该从施乐公司首席科学家的位置上下来,荣誉退休,大家向他表示祝贺,为他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然后让另外一个有活力的人取而代之,“当时的一位管理人员这样回忆道,“德绍尔当然不愿意走。”
这就把施乐当时的总裁麦克劳放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戈德曼在德绍尔的退休问题未确定之前拒绝考虑麦克劳的邀请。他在1966年坦白地告诉麦克劳:“当你准备让我正式当首席科学家时,再来找我。“但是,德绍尔在施乐公司几乎就是像天神一样不可侵犯。因为此前有一个叫切斯特·卡尔森(Chester Carlson{.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ester_Carlson”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的脾气古怪的发明家,他发明了一种复印技术,是德绍尔说服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哈洛伊德公司(Haloid Company)投资这种尚未经过验证的复印技术,并将其推向市场;是他主管受到一致称赞的施乐914型复印机的设计与改进,这种复印机被称为是历史上最成功的工业产品。直截了当地说,德绍尔为施乐公司达到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就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
为了对付德绍尔的顽抗,麦克劳最后不得不求助于施乐公司里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人物:受人尊敬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乔·威尔逊(Joe Wilson)。威尔逊非常赞成麦克劳重新恢复施乐公司科学研究的想法。最后他们俩想出了一个办法:威尔逊自己宣布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但仍然是董事长),麦克劳升为总经理,德绍尔作为威尔逊的下属同时也从首席科学家的位置上退下来。在美国,几乎没有人能像威尔逊这样使自己成为一个公司的代表和象征,他的大多数雇员从来就不知道还有第二个总经理。德绍尔对这种自我牺牲的方案几乎没有一点反抗能力,虽然直到最后他都在不停地抱怨,但最终还是默然同意了。
既然如此,杰克·戈德曼再想推迟一个月接受首席科学家的职位也不行了。在那个下着大雪的新年之夜,麦克劳的脑袋飞快地思索着。他决定安慰一下他的新总管,把只有他知道的公司两大绝密告诉戈德曼。
“鼓起勇气来,杰克,“他说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过儿天你就会觉得外面的环境还是不错的。”
戈德曼猜不出麦克劳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位总经理奇特的表情告诉他肯定是件大事。实际上,公司正在对把总部搬到康涅狄格州斯坦福的计划进行最后的定夺。由于施乐从成立那时起就一直在罗切斯特,这的确将是个特大新闻。这次搬迁将使这个地区的数百人、也许是数千人失掉工作,从而使这个地区低迷的经济雪上加霜。为防止出现一些不利的反应,麦克劳不愿在尚需数月时间才能做好的基础工作完成之前就把这个决定公开。受到了这个暗示 --- --- 即将发生一些有利的变化 --- ---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变化,戈德曼还是感到了一丝安慰,心情也好了许多。
但是还有一个秘密,麦克劳那天晚上连暗示都没有暗示,而这个秘密却对施乐公司的未来------包括杰克·戈德曼自己的未来 --- --- 产生了更为重要的影响。麦克劳正在进行一系列的秘密谈判:收购南卡罗莱纳州的一家计算机公司。新年过后不到六个星期,他将和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一起宣布一项髙达10亿美元的交易。
没有向他的新首席科学家透露这个秘密也许是彼得·麦克劳一生中所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只要他开了口,戈德曼后来想道,“我就能给他找一些计算机方面的专家,他们肯定会劝他不要这么干”。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多亏他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施乐收购科学数据系统公司SDS,虽然从商业战略上来考虑,那是一大失误,却直接导致了帕克中心的成立。
戈德曼并不是反对施乐公司进入数字计算机领域。毕竟,作为首席科学家,他的责任就是向一个目光越来越短浅、越来越死气沉沉的公司引进新技术。他担心的是收购那个计算机公司时所采取的处理方式。
进人计算机领域的想法来自于乔·威尔逊,他一直担心新技术有一天会使施乐公司垄断的复印技术被淘汰。“如果我们想在几年之后成为世界10强或20强企业中的一员,“有一天他向麦克劳这样”训斥”道,“我们就必须除了能用图示形式还能用数宇形式处理信息。”
麦克劳很快就发现,加人数字革命行列最好的办法就是收购一个公司。然而,这却变成了一出长篇喜剧。到1968年底,几乎没有几家计算机公司施乐没有向其提出过收购的要求。“彼得把每块石头都翻了过来参加过这次收购任务的一位管理员回忆道,“每个公司他都不放过。“霍尼韦尔(Honeywell)、巴勒斯(Burroughs)、斯白利(Speny)、控制数据公司(Control Data)一这些当时与计算机业巨擘IBM进行竞争的著名企业都断然拒绝了施乐的要求。虽然有一次施乐碰上了一个愿意合作的公司,可施乐又临阵退缩了。那是通用电气公司,由于在分时技术方面的业务管理不善而亏损严重,于是便以极低的价格向施乐出售,而且急于出手。“他们不停地降价,条件对施乐越来越有利,“那位管理人员回忆道,“他们想给麦克劳一个不能拒绝的诱惑,可麦克劳却丝毫不为之所动。通用既没有技术也没有一个具有雄厚实力的企业,于是我们就把他们拒绝了。”
在其他一些情况下,施乐却由于形势复杂而又错过一些好机会。施乐向数字设备公司DEC提出了收购的要求,这家公司是个年轻而富有进取心的企业,其创立者兼董事长是肯·奥尔森(Ken Olsen{.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Ken_Olsen”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他的回答也是断然拒绝。几年之后,杰纳勒尔·乔治斯·多里特(General Georges Doriot),DEC的投资人之一,才告诉戈德曼施乐找错了人。“彼得是我在哈佛大学的学生,“他说道,“他应该知道这种事情不能直接去找总裁,而要找赞助人才行。”
最后,麦克劳想收购的候选公司只剩下了一个:马克思·帕列夫斯基的科学数据公司SDS,就是几年前”神怪计划”小组为之制造SDS940型计算机的那个公司。
自从研制出分时系统计算机以后,SDS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1968年当麦克劳敲响这个公司大门的时候,该公司的帐上已经有1000万美元的利润了。然而只有像麦克劳一样对计算机产业一无所知的人才可能错误地认为SDS是施乐公司进入数字世界光辉未来的人场券,因为那些熠熠闪光的数字背后掩盖着一些令人不安的事实。SDS在计算机领域成功地赢得了一席之地并不能就保证可以顺利地在商业数据处理市场上站稳脚跟,因为在这块竞争激烈的领域内,IBM是老大,而麦克劳却想让施乐来当主角。与些同时,SDS的核心市场正在遭受着一场严重经济滑坡的打击,而政府对科学研究投资的日益减少则更加剧了经济的下滑,而且人们对于这个公司的研究能力和管理水平也存在着很大的疑问。
帕列夫斯基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对这些情况绝口不提。虽然心里认为施乐公司的管理死气沉沉、没有新意 --- --- 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上一个只知道垄断一项技术的企业肯定会被踩得稀烂
一但他还是兴高采烈地向麦克劳保证,他们两家公司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他宣称,SDS的高速印刷技术加上施乐公司在复印机制造以及推销方面的经验,就一定能制造出一些傲视IBM的独特新产品。麦克劳认为,如果施乐想进人计算机领域,那就得马上行动。SDS,他后来说道,是”剩下的惟一的选择了”。
如果他在误人帕列夫斯基的巢穴之前能征求一下公司内部员工的意见,那么在与这个”奸商”打交道时也许会更有利一些。施乐公司总部拥有一大批金融管理方面的天才,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能够对每个主要的工业部门做出精密的分析。公司中有个规定:在收购某个公司之前,专家小组要对该公司的经营情况进行详细的调查和研究,并向董事会提交报告。
然而,这次麦克劳却显得不太明智,他没有询问这些专家的意见,也许是由于过分谨慎的缘故。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他与帕列夫斯基在埃尔塞贡多进行了讨价还价。埃尔塞贡多是个工业区,SDS联合企业就坐落在其中,并与洛杉矶国际机场相毗邻。谈判双方中哪一方处于上锋是非常清楚的。帕列夫斯基后来回忆说,麦克劳”下定了决心要做成这笔买卖”,会议”非常短,仅仅用了两个半天的时间”。
1969年2月10日,星期一,他们两个人宣布,迄今为止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公司之一施乐公司,将以9.2亿美元的价格买下SDS公司,这将是施乐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收购案。麦克劳这个只有他一人知晓的收购计划使整个董事会大吃一惊。首先,他采用的付款方式是把施乐的一部分股份转让给帕列夫斯基。虽然施乐公司的股票在华尔街上的行情一直看好 --- --- 每股达到了269美元,但把股票作为收购的支付手段还是非常划算的。然而这样做并不是意味着一点缺陷也没有,因为施乐公司必须再发行价值3500万美元的股票,而马克思·帕列夫斯基将会摇身一变而成为施乐最大的股东,从而在董事会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对每年收入从未超过1000万美元的施乐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对于SDS这个市场份额仅占1%的一个小公司来说,IBM最多也就是出麦克劳所付价格的一半,如果SDS经营不善,那么施乐的投资将在92年后才能收回。
大家都担心施乐因为急于想进入计算机产业而买了一个空壳回来。SDS的高级管理人员早已成群地离去,其中的许多人都是在前几年其股票价格上涨时嫌够了钱。帕列夫斯基自己已经公开宣布想尽早退出日常的管理工作,因为这种工作使他心烦意乱。大家都怀疑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留下来照看这个公司。
在公司总部,杰克·戈德曼与别人一样对收购SDS的消息感到非常震惊。“我是公司研究工作的负责人他说道,“但这件事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作为一名新雇员,他愿意原谅一些怠慢自己的事情,但这是有限度的。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与施乐的传统研究思想完全不同:这种思想表面上看虽然不错,但并没有从战略的角度进行总体规划。
据戈德曼所讲,整个公司都弥漫着这种思想,甚至施乐设在罗切斯特郊区韦伯斯特的庞大的技术实验室,其研究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在福特公司时,戈德曼在财政预算上最头疼的事情就是为购买工程师和科学家要求的计算机寻找资金,更不用说花钱雇用外面的专家、利用他们的新技术来设计汽车了。
而在施乐的研究实验室,这些连影子都没有。这里的工程师和研究人员对于计算机辅助设计方面的新科学连瞧都不瞧一眼,那些受过正统教育的化学家、物理学家和冶金学家都把全部精力花在了产品的改良上面,试图研究出更好的色粉和感光器,以便应用在采用同样原理设计的复印机上。就他们的研究成果而言,他们是天才的科学家,但他们没有一点掌握最新技术的愿望。要想让他们在新科学、新概念或新机器上充分发挥想像力,那是一点可能也没有的。这不是戈德曼所理解的”科学研究”,这是产品改良,是与科学研究完全不同的东西。
“真正的科研人员应该时刻与外面的广大世界保持联系,“他说道他们知道大学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们经常来往于各大学院之间,因此通过他们你可以把新思想、新技术引进到你的公司里来。科学研究可以给你带来一些人才,否则这些人一般是不会与设计机器的人进行交流的,“他说道。施乐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与外界接触了,研究人员都把自己孤立起来,整个公司就像是一座封闭的古墓一样开始发霉。
戈德曼之所以会加人施乐公司,是因为他在具有前瞻性思维的麦克劳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麦克劳出生在加拿大,具有一种绅士风度,他保证要改变公司科学研究工作的立足点,这使戈德曼动了心,于是便从福特来到了施乐。在公司总部,戈德曼也许会感到有些不自在------他又矮又胖,对计算机是个外行,思维敏捷却言语尖刻,而且是毕业于雅西瓦大学,与那些”贵族”、常青藤大学毕业的管理人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麦克劳向他许诺:作为首席科学家,他有权决定整个研究工作的方针和内容,公司不作任何干涉。有了这项保证,戈德曼就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现在戈德曼的信心又有点动摇了。收购一家计算机生产企业本可以为施乐这个创造精神消失殆尽、正在缓慢爬行的庞然大物注入新的活力,但SDS并不是这种富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它在思维上的保守和僵化让他非常吃惊。SDS生产的计算机在其自己市场上的销售情况固然很好,他对同事乔治·怀特(George White)私下说道,但他们春风得意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没有人再会把他们当作领先世界的公司了。“他感觉埃尔塞贡多的那帮家伙在技术上简直就是一群只知道模仿的笨蛋。“怀特回忆道,“他们永远也不会在什么事情上领先。”
然而,这些人也许起到了一种微妙的作用。公司即将于6月举行年度股东大会,杰克·戈德曼正在思索如何从被人称作是”彼得·麦克劳干的蠢事”中为施乐寻找一个新的机会。
由于华尔街对SDS的前景存在着疑虑,麦克劳费尽唇舌让他们不要担心,但是因为他的威望已经大不如前,所以说服工作异常艰难。大约一年以前,他一意孤行要收购金融服务公司CIT,这使董事会大为不满,而这次大家对他的这种做法同样意见很大。但他却断言,SDS将在以后几年内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SDS每年都在赚钱,利润增长得非常快,所以我们才收购了它。”
他的这番话却引来了更多的怀疑。根据工业分析家的分析------他们也不赞成收购SDS------SDS在其主要商业领域内的利润预期增长并不是很高。但在一个纽约证券分析家午餐会上,麦克劳描绘出一幅夸张的图景。他说,把SDS和施乐看成是两个互不相干的公司是错误的。他的想法是让SDS帮助施乐从其统治的复印机市场扩展到另一个更大的领域 ------“未来的办公室”。他强调性地指出,未来的施乐要控制整个”信息建筑”。
这个名词是个典型的总经理用语,庄重、有倾向性、带有一种朦耽感,而且与施乐制定的战略也完全吻合。麦克劳后来说这个词是他的演说词撰写人发明的,然而在以后的10年中,这个词就像是一个永久的回声似的一直在人们的耳边萦绕。信息建筑,这个名词是本可以镌刻在施乐即将兴建的帕克中心的大门上的。
“这个词妙极了帕克中心的一位工程师后来说道,“因为没有人确切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所以你在与某人辩论时可以直接使用。”
5月,股东接受了麦克劳所描绘的那个模糊的未来图景,同意以9.18亿美元的股票收购SDS公司。施乐终于有了一个计算机公司,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该如何处置它了。
这就是杰克·戈德曼来时的情景。年度股东大会结束6个星期后,他向麦克劳提交了一份长达21页的建议,其中包括一份人员名单和五年内的初步财政预算,目的是要建立一个具有活力的科研队伍。
收购SDS给他提建议找了个借口。表面上所谓的”施乐高级科学和系统实验室”的指导原则是加强新收购公司的研究能力,但实质上,戈德曼的目的是想营建一座规模庞大的”高楼大厦’他意识到施乐非常渴望与产业巨人IBM和AT&T(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并驾齐驱,于是他便计划成立一个进行基础科学研究、不受任何产业集团控制的企业研究中心,就像IBM的约克镇山庄研究中心(Yorktown Heights research center)及AT&T的贝尔实验室(Bell Laboratories)一样。大约一半人员要进行高级物理和材料科学的研究,剩下的则进行系统科学和计算机等新学科的研究。
“他想建立一支一流的科研队伍当时韦伯斯特研究中心的一名管理人员回忆道,“他想吸引顶级科学家到这里来进行基础性研究,也许还能获得一两个诺贝尔奖呢。”
因此,戈德曼不仅让实验室满足SDS的直接需要,而且还要符合”施乐的长远利益”。科研人员要在那些可能相关的领域内达到领先水平,但戈德曼却警告说,施乐必须学会预测那些出乎意料的事情。计算机的应用至少是按照预期快速发展的,但并不是按照大部分预测家所预测的方式发展的。总的来说,他一方面让他的上司相信,这个新成立的实验室是建立在施乐原有商业战略的基础之上的,另一方面他又巧妙地利用基础研究来寻找新的、不可预测的机会。
戈德曼在福特公司时经常由于没有商业头脑而受到责备。(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对别人讲,亨利·福特二世在看到某种卓越但不实用的技术时总是说道你并没有什么新玩意嘛!是不是,杰克?”)现在在施乐他可能也要受到同样的责备了。然而,他却凭直觉预测到计算机技术将会把一个公司引向何方。他意识到------远远比该领域内的其他人具有超前意识------计算机软件不久就会超过硬件成为变革的主要推动力量。更重要的是他认识到,施乐能否从以计算机为基础的高技术复印机中获利,其关键也在软件。
“施乐应该对复印技术的某些方面进行革新,应该发明一种机器,其中一半是施乐的静电复印机,一半是计算机。“他写道,对10年后施乐最赚钱的一种产品------激光打印机作出了准确的预测。
然而,显然戈德曼并不是十分明白建立一个与公司现有业务需要完全脱节的实验室将会面临多大的危险。谁能想到这些离群索居、具有特权的理论家与那些整天忙于改进产品的普通工程师之间将会存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呢?或者他所说的系统科学实验室要与整个公司建立密切的关系也仅仅是在敷衍应付而已戈德曼为公司实验室制定了一个宏伟的发展蓝图:初期设置25至30个研究人员,财政预算不到100万美元,但4年后研究人员将达到300人,相关设备投资将达700万美元。他预计,运作预算届时将达到每年600万美元。(结果这个数字少了五分之一。)
至于新建实验室的选址问题,他建议选在纽黑文(New Haven),因为这里的耶鲁大学可以为实验室提供研究人员,而且离公司总部也很近。“如果新研究中心离施乐公司太远,与施乐的指导思想完全脱节,那就不可能满足施乐的需要了。“他预言似地写道。“另一方面,离施乐总部太近就必须完全与施乐目前以及长远的利益保持一致。”
主张自由、有魄力的彼得·麦克劳对于这个建立一个与世隔绝的研究中心的想法大为赞赏,然而公司的高层人物却并非毫无异议。在戈德曼提交新实验室有关规划的董事会上,强烈的反对声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了出来:来自SDS的新董事会成员。
马克思·帕列夫斯基强烈反对每年浪费500至600万美元搞那种”馅饼还不知道在哪儿”的研究。他认为麦克劳和戈德曼在严肃的金融投资问题上就像是个外行,他们的动机与公司的目标毫不相关。“我记得非常清楚,IBM就研究中心的问题讨论过很多次,“他后来回忆道,“这是一种摆阔式的挥霍浪费。我觉得施乐公司的人从来就没有明白,这种东西是不会有什么回报的,除非你也像IBM一样进行基础性研究------把它看作是一项需要几年才能收回成本的长期投资。“如果施乐真想搞计算机研究,他抱怨道,为什么不直接把钱给SDS呢?那样SDS就可以研制出新一代的”西格马”系列计算机。(“西格马”系列计算机当时是代替过时的930型计算机的新型计算机。)
戈德曼对他的这套说词极为讨厌,说为SDS利益服务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进行独立的、长期的基础性研究,而不是为改进一种过时的产品投资。“他们是最可能从这个研究实验室获利的人,但他们却完全不感兴趣。“他后来这样说道。
无论如何,麦克劳有最后的决定权,他为这个新实验室的建立开了绿灯。他让戈德曼也参加了董事会会议,但仅仅是出于礼节,他没有投票权。至于与SDS的磨擦,“彼得对于他们的反对并没有太在意,“戈德曼回忆道,“但他既没有要求也没有请求董事会的同意。”
对于戈德曼来说,他衷心希望施乐的第二个全方位研究实验室能在选定的地点建成,但他明白这个实验室在人力和资金方面并不会超过罗切斯特的韦伯斯特研究中心。根据他的主人麦克劳的计划,这两个实验室的方针和目的将完全不同,但他的心思在哪个实验室上却是毫无疑问的。于是,他便开始踏上了将施乐建成为一个新科学神殿的漫漫征途。
(迈克尔·希尔奇克. 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Xerox Parc and the dawn ot the computer age[M]. 华夏出版社, 2001.)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