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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 — — 第六章 “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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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 --- --- 第六章 “不是一般人” {#c7c8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c7c8”}

他篷乱的黑发很短,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白发。他现在已经是快要到60岁的人了,可精力一点不减,还是穿着那双旅游鞋,上身是工作装,思想也非常活跃。

“与阿伦·凯谈话并没有什么特定的话题凯尔泰克的教授、在帕克研制集成电路技术的卡弗·米德(Carver Mead{.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Carver_Mead”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说道,“就像是在思想的空间里漫步一样。”

“思想空间实验室”分成两部分,都位于南加利福尼亚,彼此相距10英里。其中一部分就是凯的家,位于洛杉矶的富人居住区。从外表看凯的房子除了V型尖顶外再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座奇特的房子是为一架两层搂高的管风琴专门建造的。管风琴是由专业人士用手工制作的,材料选用的是淡色云杉木,每天早晨都能听到凯在管风琴上练习他最喜欢的布克斯泰胡德和J·S·巴赫的作品(“阿伦认为他的任务就是先造一架管风琴,然后再当一名尽职尽责的看护人。“管风琴的建造师格雷格·哈罗德(Greg Harrdd)说道)。

另一部分是一座像仓库一样的建筑,是凯的办公室,会落在格伦代尔(Glendale),这是一个多烟雾的地方,就在洛杉矶北边,属圣加布里埃尔峡谷(San Gabriel Valley{.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San_Gabriel_Valley”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管辖。凯的办公室里的分区和书架的布置很有艺术特色,空间很大,与走廊之间是一条没有门的通道 --- --- 这有点不太隐蔽,但他喜欢在熙熙攘攘的环境中工作,与同事们互相讨论问题,交流思想。他身上戴着一个写着”阿伦”的铭牌,上面还有一只米老鼠。这虽然有点可笑,但如果你想起这个人发明的数字形象 --- --- “甜饼妖怪”,引发了个人计算机时代的到来,那你就不觉得可笑了。他和他在帕克召集的研究小组的另外两名成员现在受雇于沃尔特·迪斯尼公司(Walt Disney),负责开发将故事从作者传递给观众的新技术。

阿伦·凯是现代计算机迷的楷模,是70年代忙于发明新技术的那代人的査克·伊戈尔(Chuck Yeager{.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uck_Yeager”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如果你生活在那个时代的电子狂热者的圈子里,你就会知道他的名字,也许是因为在《科学美国人》(Scientific American)上读过他对微电子和软件的精辟阐释,也许是在《滚石》(Rolling Stone)上读过有关他的文章。一个人可能由于投身于机器和数学的研究而感到孤独、不自在,可阿伦·凯却对它着了迷,并且全身心地投人了进去。他在一本反文化的”圣经”中宣称,“你和你的同事们是新世界的预言家,未来计算机及其所具有的无可比拟的力量将属于全人类”。

他在《滚石》上对读者说道,“那些计算机迷们看起来跟喜欢飙车的人一样,浑身充满着一种狂热。他们喜欢一夜不睡,对计算机既爱又恨。“作为叛逆者的黑客不是”营养不良的怪物”,而仅仅是”对传统目标不感兴趣”的人。

“阿伦被美国所有大学赶出了大门,“约翰·沃诺克(John Warnocls)回忆道。沃诺克是个数学家,在犹他大学时曾与阿伦同为研究生,后来又同在帕克工作。“他不是一般人,而是神童。他并不适合搞普通的学术研究。”

他的妻子邦妮·麦克伯德(Bonnie MacBind)把他的这些性格特点都写进了她为计算机模拟动画片所写的电影剧本之中,这部迪斯尼制作的动画片名为《特朗》(Tron),其中的人物具有与他一样勇敢、自信的性格,这些都逃过了好莱坞那些改编人的眼睛而保留了下来。今天,阿伦·凯仍然是那种人: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在动的感觉。据卡弗·米德所说,与他谈话是件痛苦的事情。他一且要是说起话来,就会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多少年的知识和经验便会以一种故事的形式喷涌而出,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他自己和他所珍视的那些令人吃惊的幻想(其中许多幻想至今还没能实现)。然而这些幻想却招来了大批人的反对,其中有经理、行政管理人员、统计专家、公司董事会、教师,他们都认为这种放纵不羁的想象是一种威胁而不是什么好东西。

提出这些怪异想法的阿伦·凯认为计算机技术应该广为普及。他公开宣称完全可以用价值300万美元的计算机玩游戏,这样高科技便会与社会文化互相融合。他这种把计算机当玩具一样看待的想法使许多人的思想得到解放,启发他们去探索计算机程序的奥秘而不仅仅是数字计算或数据库中的排序------换句话说就是把计算机当作是一种创新用的工具。

凯还认为技术就是一种结束的方式,这与其他研究科学技术的人也不太相同。他与鲍勃·泰勒异常亲密,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都对计算机能做什么而不是如何做什么感到好奇。尽管他一再告诫,泰勒雇用的大部分富有灵感的工程师,如兰普森和撒克这样的人,一开始就盲目地把焦点放在他们能够造出什么样的计算机这个问题上。他们问自己:下一步我们会到哪儿?凯却把问题反了过来:让我来考虑一下我们想到哪儿,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如何到那儿。他非常清楚计算机在世界上应该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满足用户的需要。

“大部分人都不可能把技术看成是一种工具。“一天他在迪斯尼动画工作室设在格伦代尔的分部这样说道。他又要开始一次穿越卡弗·米德所说的思想时空的旅行了,那里夸张与比喻经常出现。“人们总是认为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别人给的,我们的神经系统就是这样工作的。但这么想是十分危险的,因为这样你会受到外物的控制,而不是你控制外物。20世纪的大人物麦克卢兰就非常具有远见。在20世纪,佛教禅宗就是想寻找这种看不见的东西并试图使其重现。”

“有些父母问我应该如何帮助他们的小孩儿学习科学,我说领着他们去散步,再带上一个放大镜,做一次小型的科学考察。“要想明白这些你就必须了解一下凯的童年生活。凯的父亲是个科学家,一个设计假肢的生理学家。“我当然能记得与他一起散步的情景,“凯回忆道,“当你与一个对科学感兴趣的父亲一起去散步时,你能看到许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这种对事物的好奇使他找到了普及计算机的新方法,但他现在离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还需要一段时期他才能意识到他的命运注定要与神秘的系统程序科学联系在一起。而如果他没有在得克萨斯州康韦空军基地呆过,这也许永远也不会发生。

1961年,凯正在服役,离退役还有两年时间。此时他正在詹姆斯·康韦空军基地的病理学实验室工作。

“当你在基地时,整天无所事事,只是闲呆在那儿,玩玩牌,看看书。我想跟一个人学习一下扑克,他是一个扑克牌高手,我想看看是不是能学会一招半式,以免玩牌时总是输。”

但就在他百无聊赖之时,凯遇到了一个测验。这是一个计算机程序员水平测试,在康韦还没有一个人能够通过这种测试,然而对于一个天才来说,任何标准化测验就像玩一样简单。“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说道。结果他很轻松地就通过了这个测试。

幸好,空军并没有把培训程序员看得那么随便。当时,原始的使用穿孔卡的计算机正在逐步为IBM1401型计算机------世界上第一台通用商业计算机------所取代,这就促使许多语言学家变成了程序员,任何在这方面有点水平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

“他们认为,既然你已经通过了测验,IBM就能在一星期之内教会你为1401编写程序,哪怕原来你什么也不懂,“凯回忆道这不是计算机科学,只是培训,但这是我受到的最好的培训。你玩命地学,一星期下来你就能给一台计算机编程了。”

表面上,凯似乎并不能胜任编程工作,由于习惯,他不能遵守不是他自己制定的规则。然而关键在于计算机怎样才能从不变的规则中产生出具有无限变化的结果来。

计算机看上去非常聪明,实际上这是一种骗人的假象,是一种迷惑人的魔术,原因就是它具有惊人的速度以及无限反复的能力。但是你必须告诉它们程序中的每一个细小步骤,以及各步骤的先后次序。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一台计算机内部发生的事情都不会出人意料(除非是计算机出了毛病)。程序员已经给计算机指明道路,就像是领着一个小孩子顺着公园中的小路散步一样。计算机与程序员都知道执行程序的一般规则,如果程序员违反了这个规则------比如说编写的命令违背了计算机的一般逻辑------计算机就会拒绝执行。如果计算机违反了这个规则 ------拒绝按程序员编制的程序执行下一步命令------程序员就知道它”病”了,必须给它”治疗”一下才能继续执行以后的命令。

显然,程序员必须要适应这种规则。他们告诉计算机按照一些条件执行命令(如果满足这样的条件就做这件事情,否则就做那件事情…如果你做了那件事情,而且满足某个条件,那么就做这件事情,否则就做那件事情),但是这些条件本身必须符合设计电路时的逻辑,否则计算机就”看”不懂你编写的程序。为计算机编程就是用计算机语言告诉它如何看懂并执行一系列的”如果”。程序员建立起一套规则,这在根本上恰巧与计算机的规则一致。这是一种循环往复的过程:一些规则的发现可以导致发现更多的规则,从而使计算机的能力不断提高和扩展,程序员和用户的能力也就随之提高。阿伦·凯将成为这种编程方面的专家(他在其相关领域,给程序员”编程”方面也将成为一名专家,不过那将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但是有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这些逻辑规则可以适用于程序员定义的任何抽象的条件。就像凯几年后所说的:“计算机使用符号的过程就像是语言和数学中使用符号一样,与真实世界完全脱离,这使计算机可以创造出丰富的’想象’…虽然计算机的硬件受世俗法律的制约(电荷只有在特定物理条件下才能在导线中流动),但它能进行模拟的范围却只受人类想象力的制约。在一台计算机中,宇宙飞船可以超光速行驶,时间也可以倒流。”

他对计算机这种具有严格结构和无限延展性的机器异常迷恋,这可能与他童年生活在一个经常变换住址的家庭有关。1940年他出生在马萨诸塞州的斯普林菲尔德,一年后,他家便搬到了澳大利亚,他父亲的故乡。四年后他们又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次是由于日军舰队开到了新几内亚,似乎将不会遇到任何抵抗而顺利南下。返回美国后,他们在马萨诸塞州的哈德利找了一座房子,这是阿伦外祖父克利夫顿·约翰逊(Lifton Johnson)的农舍。约翰逊是个作家和音乐家,也是本世纪早期的纪录片摄影师。就是在这座农舍里,凯开始了受教育的生涯。

克利夫顿·约翰逊是在阿伦出生前的一年去世的,全家都希望老人所具有的创造性能够融入孙子的血液中去。约翰逊留下了一屋子的书,足有5000多本,包括了全世界所有的学科。阿伦五岁时就已经达到了小学一年级的水平。“到了上学的年龄,我已经读了好几百本书。刚上一年级我就知道学校那套说教是在撒谎,因为我早就看过其他书上是怎么说的了。他们不喜欢你有不同的观点,于是我就跟他们对着干。”

这种斗争有时也有缓和,其中之一便是音乐由他母亲来教,他母亲是跟他外祖父学的。但在他整个上学期间,这种斗争却一直在继续,不论是在布鲁克斯技术中学还是在长岛郊区华盛顿港的公立学校。上高中时他曾得了一场风湿热,这使他不得不在家自学。

在凯的印象中,华盛顿港是个充满音乐的地方。“这个地方连踢足球都有乐队伴奏。议会教会有五个合唱团,每个团100人。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复活节,那天他们五个合唱团合一起在日出仪式上演唱,简直成了一个大型乐团,足有500人,并且都是最优秀的。“在那儿他还遇到了克里斯·杰弗斯(Chris Jeffers),是他让凯认识了计算机。杰弗斯当时正上初中,比凯小一岁(但由于凯生病而留了一年,所以他们于同一年毕业)。他还是一个优秀的钢琴家,高音把握得非常好,曾在一个演奏新奥尔良爵士乐的乐队里弹过吉它和钢琴。

上大学时他们分开了,杰弗斯去了科罗拉多大学,凯去了贝塞尼学院,弗吉尼亚西部的一个小型大学,其生物研究比较著名。是学业上的失败又使他们重新聚在了一起。据凯回忆说,学校对学生中犹太人的比例作了规定,以控制医学专业预科班中纽约人的数量,由于他指责校方的这种做法而惹怒了校方。校长告诉他复活节一过就不要再来了。凯打电话给杰弗斯,没想到他也由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音乐节目的制作上荒废了学业而被停学。

“猜猜看,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克里斯,“凯说道,“我刚刚被赶出学校!”

“太好了,我也一样!你什么时候被赶出来的?”

杰弗斯决定留在丹佛,并在联合航空公司(United Airlines)的一个办公室里找了份工作,这个办公室位于斯塔波顿国际机场附近,里面到处都是计算机,他在这里一直呆到又继续他的学业为止。他们两个在离机场跑道终点不远的一间地下室里住了下来,凯在一家音乐商店找了份工作。

一天杰弗斯带他去联合航空公司看了看。凯对计算机只了解一点,因为当时最便宜的计算机也得1000万美元,一般人对其中的奧秘知之甚少。航空公司有一台IBM305 RAMAC型计算机,这是凯用手摸过的第一台计算机。它体积非常大,是专门为公司设计的,用于管理庞大的数据库,比如分给丹佛保管的52个星期的定票和座位记录。但是让他感到意外的却是计算机操作的原始。这个系统有十几个人共同操作,他们干的仅仅是把一大推穿孔卡从一台机器上拿下来再装到另一台机器上。让他感到吃惊的是,数字电子设备却像是在铺下水道一样干着简单重复的劳动。凯看着这些进进出出的人,突然发现,使用这种机器的目的------即节省劳动力------与实现这种目的而需要付出的劳动存在着极大的距离。凯很久以后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经康韦空军基地同意,他参加了IBM举办的为期两个星期的培训课程,虽然效果不错,但都是一些基础知识。“编程分为两部分,“他后来说道,“一部分是’砌砖’,就是IBM教的那些东西,另一部分是’盖房’,这可能要花两三年的时间。”

在当时,每台计算机都和别的不太一样,不像现在生产计算机的各种部件都标准化。比如,现在的IBM兼容机虽然由不同的公司按照不同的存储器和微处理器标准生产,但都能采用同一套操作系统。标准化促使计算机成为一种大众化的商品,使用户不必担心同一套软件在一台计算机上能用,在另一台上却不能用,就像汽车不管是福特生产的,还是雪佛莱生产的,油门和闸门都应该在同样的位置。

而60年代的计算机却不是这样。各个厂家生产的计算机在外形、体积和结构上各不相同,甚至连内部的电路系统以及向中央处理器传送指令的彼特序列也不尽相同。同样的彼特序列,比如说”11110000”,在巴勒斯生产的计算机上意思是两数相加,而在控制数据公司生产的6600型计算机上却是两数相除。各种计算机在各种功能上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方法,不论是储存文件,还是进行基本的数学计算。这种差别毫无规律可循,就好像在福特车上右脚踏板控制油门,而在切维车上却控制前车灯一样。

结果,如果IBM卖给联合航空公司一套计算机系统,IBM就可以完全放心航空公司以后肯定还会继续购买它的计算机,因为航空公司如果想换一套比如说是霍尼韦尔公司生产的计算机系统,它就必须花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重新编写有关软件,重新训练人员,还得搬走重达几吨的钢铁元件,这肯定会使航空公司知难而退的。

凯一半时间在空军的空中训练指挥部研究巴勒斯5000型计算机,一半时间在全国大气研究中心研究”控制数据6600”型计算机,从而对计算机设计逐渐加深了理解。有意无意之中,他明白了其中的编程原则,这使他后来在帕克设计软件时起了很大的帮助作用。然而据他后来回忆说,当时”我都几乎没意识到这些原则”。

同样,对于一篇技术杂志上的文章他也是有意无意地参透了其中的奥妙。当时是1965年,他正在威斯康星州的奇珀瓦·福罗斯公司为一台NCAR生产的巨型计算机CDC 6600编程。那本杂志名叫《电子学》(Electronics),为纪念创刊35周年,该杂志邀请了几名工业界领袖谈一谈未来10年世界科学技术的发展前景。弗尔蔡尔德半导体公司(Fairchild Semiconductor Co)的研究部主任是个极为聪明的工程师,名叫戈登·摩尔(Goiden Mare),他写了一篇长达四页的文章,题目很不显眼:《把更多的东西放入集成电路中》。文章预测,随着集成电路能够容纳越来越多的小晶体管,计算机的速度将会成倍地增加,其成本也会成倍地降低。摩尔称这种趋势能够以数宇公式加以精确地计算,如1965年价值50万美元的存储器到1985年就会下降到3000美元------这是一个对于计算机产业的发展非常具有洞察力的预测,此后这种理论便被称为”摩尔法则”(Moore’s Law)。

然而在1965年的那天,阿伦·凯浏览了一下摩尔的文章就把它放在一边,计算机为单个用户服务的梦想在他的脑中出现还得需要几年的时间。此时,他正在奇普瓦·福罗斯公司一台巨大的计算机CDC6600前忙得不可开交,戈登·摩尔提出的电子工业正在踏上小型化之途的预测现在还与他毫不相关。

“我当时还处于求学时期,不想找一份工作了事,只想读研究生。我当时给自己定的唯一标准就是必须在’海拔4000英尺’以上。”

1966年,凯终于从科罗拉多大学获得数学和分子生物学双硕士学位。他发现惟一适合他专业的博士学位就是戴夫·埃文斯在犹他大学建立的那个计算机科学专业,这个专业是由在ARPA的鲍勃·泰勒拨款500万美元设立的。使他吃惊的是,他是这个小计算机系的第七位硕士研究生。

“我后来才发现埃文斯从不看毕业证书,“凯说道,“他不相信那种证书。你必须交给他一份个人简历,他只看这个。他就像是电影《奥克兰袭击者》(Oakland Raiders)中的埃尔·戴维斯,让每个人都进到训练营里,给他们公平竞争的机会,然后再残忍地从花名册上把那些不合格的除名。他把我的能力看得很髙,这让我着实激动了好一阵子,但我明白他将永远不会知道事实的真相。”

凯发现,泰勒从ARPA给拨的款使犹他大学变成了研究计算机图形显示的乐园。那天他走进埃文斯的办公室与他的新导师见面,埃文斯是个内向、不爱说话、具有绅士风度的人。他走到办公桌上一叠足有一英尺高的文件面前,拿起一份递给凯说道:“拿回去看看。”

题目是:“画图本(Sketchpad):人-机图形联络系统”。这是泰勒在IPTO的前任伊凡·萨瑟兰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学位论文,其中探讨的研究方案已经成为年轻的计算机图形显示科学的基石。“画图本”当时只在世界上惟一一台计算机上运行,那就是林肯实验室韦斯·克拉克的TX-2型计算机,但是这套系统可以适用于任何先进的计算机。埃文斯宣称,“画图本”在他的博士班是计算机技术的入门必读教程。“从根本上说凯说道,“在成为犹他大学真正的博士生之前你必须看懂’画图本’。”

萨瑟兰的这套系统能绘制极为复杂的图形,在当时硬件系统限制下能做到这一点更不容易。在”画图本”上,你可以把直线变成曲线,可以绘制精确的工程线段和角(要比绘图员手工绘制的线直得多),可以使绘图在屏幕上放大或缩小。这套系统后来演变成了”虚拟办公室”,用户可以在理论上三分之一平方英里的空间内绘图(这仅仅是可视部分,不可视部分在计算机的存储器中,可以随时显示出来)。看着”画图本”具有如此强大的功能,就像是在”仰视广阔的天空”,凯后来说道:“这套系统具备计算机所有应该具备的东西,就像是一盏给我们指路的明灯一样图形显示是计算机界面中一种可以直接控制的技术,也是凯到犹他大学最初几个星期中从未接触过的十几个新概念中的一个。他的大脑开始全速运转,他在图书馆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把他感兴趣的所有资料都复印下来。从图书馆出来时,他拿着数百篇文章,都快赶上一部计算机史了。

不久,其他一些事情也使他感触很深。在一次会议上,他听到了马尔文·明斯基(Marvin Minsky)的讲话。明斯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心理学家和计算机先驱,是神童心理学家让·皮亚盖(Jean Piaget)的门徒,也是人工智能------其目的是在计算机上复制出”人类心理学”------这门新兴科学的奠基人。他的讲话对于传统教育毁灭儿童的学习能力是个”绝妙的讽刺”,这肯定在凯早慧的大脑中引起了共鸣。明斯基没有明确提出计算机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但他提到他的一位同事设计了一种帮助儿童学习编程的计算机语言,这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第二年初,凯遇到了他的这位同事:西摩·帕珀特(Seymour Papert)。帕珀特是个强壮的南非人,满脸大胡子,是个在剑桥大学受过训练的数学家。他能让对任何事情都心不在焉的儿童专心致志地学习,其秘诀就是他设计了一种简单的教学程序语言LOGO,给儿童一个能看到计算机在瞬间对命令作出反应的工具,从而教会他们学习计算机。LOGO语言实际上把计算机变成了一种玩具,它最引人注目的特点就是一个外形像乌龟、有盘子大小的机器人。这个装置能根据孩子输入计算机的指令在教室的地板上爬行,比如输人”前进100步”,它就向前走100步,“向右转90度”,它就向右转90度,诸如此类。乌龟腹部一支突出的钢笔能在地板上记录下行走的轨迹,这样,聪明一些的小孩就能设计出各种复杂的轨迹图案。

LOGO语言最大的特点在于它能把抽象的(人能命令计算机做一些事情)转变成具体的(人能引导乌龟画一个平行四边形)。看到帕珀特这些十来岁的小孩子用一台简单的计算机就能画出如此复杂的图案,一般人可能会以为是用装有复杂软件的主机系统设计出来的,而这对凯来说更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帕珀特把计算机从崇拜的对象变成了工具(这是韦斯·克拉克的说法),凯永远不会忘记这一课。他后来在文章中写道:“分时系统计算机所能做的最多是画一些粗糙的由绿色线条组成的简图,或是演奏一些简单的乐曲,然而孩子们却已经习惯于用手指做画,习惯了电视和立体声唱片,他们总是觉得能力低下的分时系统所做的事情并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凯和他的同事阿黛尔·戈德伯格(Adele Goldbeig)后来又在文章中写道:“如果’一种手段能体现出其中的信息’,那么低带宽的分时系统所体现出的信息就是’没意思’。”

当轮到他在帕克设计一种编程语言时,他在其中加人了帕珀特所采用的一些方法,如直观信息反馈、简单易学、满足小孩的好奇心和创造力。他管这最后一个特点叫做”跟小孩子说话”。

正当凯在计算机世界里遨游之时,犹他大学在图形显示研究方面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就。伊凡·萨瑟兰已经加入了进来,与他的朋友戴夫·埃文斯并肩工作(他们最终合作研制出了交互式军用模拟器)。凯的同事、研究生约翰·沃诺克为图形显示研究树立了一块里程碑:解决了著名的”隐藏线问题”(hidden-Line problem),即如何画出其中一部分被另一物体挡住的物体的轮廓------比如被球挡住一部分的三角形------这样看到的部分就能具有真实感(沃诺克的方法精巧而简洁,他以此为题的博士学位论文总共只有三页)。

凯自己于1969年提交的博士论文中融入了所有这些以及其他一些思想,从而成为有史以来最奇特的科学论文之一。他的论文中有许多警句式的话语,其中就有W·H·奥登、J·S·巴赫和纪伯伦的妙语(“你用手指触摸自己梦想的裸体”)。手绘的插图不仅有复杂的功能及逻辑树图表,而且还有设想中的单用户计算机所画的线条图案。这种计算机的显示屏、键盘和鼠标都在一个桌面中的控制面板上,与便携式通用计算机大小差不多。两年前他在ARPA的研究生会议上谈论这种计算机时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

凯的论文中论述了一种叫FLEX的交互式计算机,这是他与名不见经传的硬件天才埃德·奇德尔(Ed Cheadle)共同设计的。奇德尔是盐湖城一家航空公司的著名工程师。这种FLEX计算机中包含许多思想,他后来把它们都用在了帕克的研究之中,比如精巧、适合用户需要、程序设计以及显示器的应用。但这还不完全是他所设想的个人计算机,部分是因为它还不具备他所设想的全部功能,部分是因为它使用的是一种复杂的、不自然的语言,这种语言据凯回忆说,“使用户难以接受”。

他的这篇论文尽管非常怪异(或者说恰恰是因为如此),但还是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包括萨瑟兰和埃文斯在内的五人评审委员会的答辩。但他有一种未完成的感觉,这使他心里非常不安。他的FLEX计算机一部分可以移植到其他计算机上,但是仍有相当多的技术不能加以利用。“有一次在伊利诺斯州大学举行的会议上,我看到一种有一英寸见方、里面全是玻璃和氖气的东西,上面有许多小点,可以根据人的命令发光 --- --- 这是第一台平板显示器。会上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FLEX的芯片也能装到显示器的后面。“答案是,根据摩尔法则,至少得10年以后。

如果当时的计算机难以满足人们的需要,那么凯的目标就不会改变,仍然是设计一种易于为孩子使用的机器,一种具有强大的功能、满足人们创造欲望的机器。凯设想了一种名叫”迷你计箅机”或”精巧笔记本”的机器。为了使抽象的设计直观易懂,他自己做了一个模型,大约长8英寸,宽10.2英寸,其顶部有一个平面显示屏和键盘,里面装了一些铅球,以便推测机器最合适的重量(大约有两磅,他推测)。

但他的设想没有实现,而仅仅是用纸片做了一个模型而已,这使得他非常沮丧。于是他一边在斯坦福的人工智能实验室担任一个临时职务,一边接受了为期一年的格式塔心理学治疗。正当他准备去卡内基-梅隆大学之时,鲍勃·泰勒打电话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兰普森、撒克和BCC的其他几名科学家一起加入了帕克。凯重新考虑了一下他的计划。巴特勒·兰普森是他崇拜的偶像之一,通过ARPA的研究生会议他还认识了其他一些工程师,他们都是一流的天才科学家。如果所有这些人都集中在帕克鲍勃·泰勒的麾下,那么将会产生多大的奇迹谁也难以知道------没准他的”精巧笔记本”也会研制成功呢。

一天,他和泰勒从夜里一直讨论到第二天黎明,研究凯的想法加上兰普森和撒克的技术以及施乐的资金能否变成现实。一种简单得连小孩都会的计算机!小得可以夹在你的胳膊底下!功能强大,可以驱动彩色显示器!但有一件事,泰勒告诉他,他将会被分到比尔·冈宁的系统科学实验室而不是他的计算机实验室。

泰勒为了让凯进到系统科学实验室下了很大的功夫,有人说泰勒想在系统科学实验室安插一个”内线”------“这是一种’殖民化’,“凯说道,“这样帕克四个实验室中有两个都有ARPA以外的人,他就可以在帕克大肆宣扬他的思想了。“也有可能由于泰勒在BCC发动的”政变”已经使计算机实验室暂时人满为患,而且他一直在为冈宁招收工程师出谋划策,把阿伦·凯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值得庆幸的是,去了冈宁的系统科学实验室正是他的幸运。他喜欢一个人工作------或者独自一人或者当一个研究小组的头儿。而在计算机实验室他还能保持这种研究自主性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那里惟一的研究小组就是泰勒领导的小组,技术带头人就是巴特勒·兰普森。在系统科学实验室工作,他可以在保持自己独立精神的情况下充分参予有关项目的研究。他可以作为一个平等的人与计算机实验室互相交流,不受泰勒的约束和兰普森在技术上的限制。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事实证明凯与泰勒不在一起要比在一起具有更多的好处。泰勒在描述计算机的未来图景时可能有些模糊不清,而凯却简单明了。凯到帕克来求职的那天,里克·琼斯把他领到自己的办公室,问了他一个普通的问题。

“你认为你在帕克取得的最伟大的成绩将会是什么?“他问道。

“个人计算机。“凯答道。

“什么样的?”

看到琼斯的桌子上有一只像笔记本一样大小的公文包,凯便拿起它轻轻打开。“这是一个平板显示器,“他指着公文包的外壳说道,“在底部有一个键盘。计算机的功能非常强大,可以储存信件、文件、音乐、图画、书等等。所有设备都装在这么大的一个机器里,重量仅有几磅。就这些。”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琼斯搔着头自言自语道:“说得太对了。”

随着凯的到来,帕克的计算机研究小组达到了空前的繁荣,他们有工程师和管理人员,有似乎是源源不断的资金,还有施乐听任他们研究任何感兴趣的东西。

现在他们需要的就只差一台计算机了。佩克给他们大约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几种可供选择的计算机,让他们从中选择一种系统用于整个研究中心的研究工作。但是,这却引起了年轻的帕克中心第一场大混战。

(迈克尔·希尔奇克. 时间机器:施乐帕克与计算机时代的黎明:Xerox Parc and the dawn ot the computer age[M]. 华夏出版社, 200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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