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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线：数字时代的传媒梦想》：第十一章~第十四章 {#21a4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21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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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口无遮拦 --- --- 谈判 {#cc4c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cc4c”}
在网络热潮加速运转的时钟表盘上，连线创业的IPO准备工作显得太漫长难耐…致命的问题是：高盛的银行家与连线创业的管理层一直找不到一个确切的东西，能把公司所有项目连接到一起法律规定，一旦一家公司准备IPO，在上市之前就有一个”静默期”，禁止大肆宣扬。
接着发生了一些拖延进度的小事。数百家互联网公司冒出头来、茁壮成长，速度快得让人瞠目（如果说堆积如山的印刷纸张就意味着兴旺的话），这种景象使得人们都把网络年比作狗年。据说在网络年和狗年，日子过得比平常快7倍。不过，日子过得越快，拖沓也更难忍受。连线的IPO准备工作从2月开始，到5月底还没结束。以人类时间观之，这才几个月。但在网络热潮加速运转的时钟表盘上，这显得太漫长和难耐了。
整个春季，雷克斯·石桥和杰夫·西蒙一直忙着公司的结构重组，为流动性事件做准备。所谓的流动性事件，将通过神奇的乘数，把连线创业的理论价值转化为可交易证券。“打包”操作带来一个有趣问题。《连线》和”热连线”捆绑到一起后，管理层不得不在纸上细化两家公司各值多少钱。
到目前为止，两家公司的价值，一直由路易斯、简在与他们的乐观投资者协商后敲定。每一次注资完成后，估值的公平性都是靠合作者的自由参与来保证的。不过，合并却是另一种情形。两家公司的所有
者都要交出他们的老股份，换回新的合并企业的股份。尽管小股东无法直接发挥作用，但也有权审视这个过程的运作逻辑，因为他们手中股票的相对价值将由此决定。于是，一个没有利益关联的第三方机构参与进来，由他们给出意见，展示其中的逻辑，验证方法的公平性。这个第三方是罗伯森斯帝文公司（Robertson，Stephens&Company）。这是西海岸一家重要的投资银行，具有无可争议的声誉。
罗伯森斯帝文公司估计，连线创业如果是一家公众公司，其价值应该在6.2亿到9.39亿美元之间。这意味着，它将跻身美国最有价值的公司的行列。根据罗伯森斯帝文公司的计算，作为一个股份无法现金交易的私人公司，连线创业的价值需要打一个36.5%的折扣，估值区间就是3.93亿到5.96亿美元。
这个算法中隐含着非常大胆的假设。比如，杂志、规划中的外国版本、刚刚出炉的图书出版公司，还有仍在规划的电视分支，所有这些项目预计在未来5年每年有3亿美元的收入。“热连线”的年收入预计将增长到1.7亿美元。净利润将超过5000万美元。
在这种乐观意见的帮助下，雷克斯·石桥从”夹层”股东那里募集了1250万美元的资金，对方获得不到4%的股份，这意味着整个的公司估值超过3亿。这次融资解决了连线创业迫在眉睫的资金短缺问题，同时也说明业内专家已对连线创业的未来有了稳定预期。不过，“夹层”投资者实际上关注的仍是短期未来，他们认为IPO投资者会以更高价格购买公司的股份。而IPO投资者也只能通过审视过去，来检査自己的投资逻辑是否正确。在”夹层”投资者看来，IPO投资者看到的只是他们的热情的投影，还假装掌握了实在证据。于是，两类人都兴致盎然地看着无尽的前方，就像面对面排列的镜子。
在”夹层”融资的同一时间，许多金融机构开始竞相和”孟加拉委员会”接触，想参与连线创业向公众发行股票的事宜，试图展现各自的能力。路易斯和简选择了华尔街最富盛名的投资银行 --- --- 高盛（Goldman Sachs）作为主承销商。不过，高盛的到来却引发了新一轮分裂和震动。髙盛的银行家把责任归咎于路易斯，而简则不得不采取极端措施。
问题出在哪儿呢？高盛每次承销IPO，都会做一本软皮封面的小册子，册子8.5英寸宽11英寸髙，白纸黑字，窄边框、小宇体。路易斯对这种呈现方式有意见。谁都知道，按专业术语，这个小册子就是招股说明书。不过，路易斯看到它时却首先想到杂志，而且是一本设计非常糟糕的杂志。他和约翰·普朗奇特花了十多年认真研究印刷材料的呈现方式，他们知道，从左到右不间断的大块文字很难阅读，这都成了他们的常识。在一个比较宽的页面上，字体应该隔断，分成几栏。
而且，《连线》花了很大力气去选择一种既容易阅读又适应现代生活快节奏的字体样式。自从20世纪初默根特勒莱诺排铸机把这些模棱两可的小册子弄成印刷物以来，高盛的每一本招股说明书都是同一种印刷样式，这一点显然违背了数字革命的真谛。路易斯坚持要进行变革，他嗓音轻柔，但却表现出不可动摇的自信姿态，他从小就是这种风格。要么高盛为了连线创业更新招股说明书的模板，要么连线创业寻找其他可以满足这个条件的投资银行。当凯文·凯利了解到这场危机，他主张路易斯不要妥协。他挺喜欢生活中出现意外情况，而且纯粹就事实而言，路易斯也是正确的。
这次冲突的其他旁观者却认为，路易斯的想法和问题的核心不在同一层面，并非所有面粉和水做的圆饼都叫饼干，同样，并非所有印在纸上、夹在软皮封套内的东西都叫杂志。大家的目标是出售股票，而不是让读者卷入一场关于媒体未来的精彩对话。最好是按市场熟悉的方式和市场打交道。
安德鲁也是这种想法。“鸭子正在嘎嘎叫的时候就该给它们喂食”，这是他的立场。互联网股票正在风头上，拖延时间太不明智。
路易斯坚持要在招股说明书的封面和封二印上《连线》那种荧光色。高盛方面的人告诉他，证券和交易委员会发布过关于招股说明书的严格规范，他们有标准样式。但路易斯否决了这个理由，因为他让律师进行过一些研究，他发现证券和交易委员会在1972年回复一名律师的信中写道：“如果有人分发彩色和（或）光滑纸面的招股说明书，这不会引起异议。“从运作《电词》开始，路易斯采取的极端政策从来就没失败过，这次他也取得了部分胜利。高盛最后维持了合作关系，他们不得不对招股说明书的形式做出一些细微调整。路易斯关于封二、字体方面的意见得到采纳，但文章没有按他说的分栏，因为说明书的宽度有所缩小。
首席财务官杰夫·西蒙一直来来回回沟通协商双边关系，他清醒而且投入，筹码算得清清楚楚。当然他偶尔也会迸发一些精彩的句子，有次他对一个同事说：“我就像一个线团，路易斯就是一只猫，我一直期望自己滚到沙发底下去。”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高盛的银行家与连线的管理层一直找不到一个确切的东西，能把公司所有项目连接到一起。与Excite或者雅虎不同，连线创业不是一个纯粹的搜索引擎或者网络目录，它当然也不是Netscape或Inktomi那样的技术公司。但它也不是一个杂志公司，或者说不能这样定位，不然投资者恐怕不容易相信那个神奇的乘数。
“观点，“简坚持这一点，她在重复路易斯概括过许多次的一些准则，“我们的生意是买卖观点。“关键是要把这种哲学和投资者认可的、为人熟知的市场语言联系起来。经过大量讨论，他们最后把公司特性归结为3点（这都是从华尔街一直推崇的公司那里借用来的）：品牌、内容和态度。品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词，从宝洁的实用家居用品到耐克突出的市场营销策略，都和品牌有关。内容这个词，在各种媒体公司中也非常流行，它指代所有形式的信息。态度指一种自信和见谁灭谁的语调，比如MTV。连线在其招股说明书中称，它是一家新型的全球性媒体公司，销售”有态度的品牌内容”。
安德鲁忙得筋疲力尽，他和家人去夏威夷度假了。和连线的其他高级管理人员一样，他发现紧急情况不断出现，他们都想撒手不干了。路易斯怎能如此顽固地让公司在许多小事上冒险呢？一些微不足道的挑战甚至被放大为让人心跳停止的两军对垒、斗鸡游戏或者俄罗斯轮盘赌。安德鲁实在无法领略其中的乐趣。他认为自己精通谈判过程中的挑刺策略，但路易斯实在过于口无遮拦了，这让大家都很难堪。为了迎接IPO，公司内部的分歧一直不太大，而现在，大家开始扯皮，冲突不断。
安德鲁的妻子希望他能多陪陪自己。他的退出策略现在进入最后阶段。在IPO之后6个月里，公司员工不得出售持有的股票，过了这个期限才可以拋售。这个时候安德鲁必须摒住呼吸，那些让他手下痛苦不堪的事情，他仍然可以不为所动，但在这个困难的等待期，大家的处境是一样的，就好像沉在水底里数着秒数，等待可以跃出水面那一刻。
公司也沉静下来。这个春季没有喧嚣的媒体采访，因为法律规定，一旦一家公司提出向公众发售股票，就应该停止对外宣传。EPO之前禁止大肆宣扬，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静默期”。证券和交易委员会之所以如此规定，是为了保护投资者的利益，以免公司髙管的高谈阔论使股价虚高。购买该股票的所有理由和证据，只能呈现在招股说明书中，投资者可以根据这些因素作出冷静判断和选择。路易斯和简以前都不知道，为了IPO，公司必须在公众面前保持沉默。这些限制让他们非常焦虑。
唯一的好消息是静默期不会太长。杰夫盼望着在未来30天从证券交易委员会收到关于招股说明书草稿的意见。他们有一个星期时间可以重新修改，在其中加入第二季度的财务报表，在一家隔夜交货的印刷厂制作最后的版本。7月中旬，杰夫、路易斯、简和安德鲁将在投行人士帮助下准备各自的口头演讲，随后开始一段艰苦的旅程。在最后五天，连线团队按计划将在明尼阿波利斯、芝加哥、堪萨斯城、丹佛、费城、巴尔的摩和波士顿播放他们的幻灯片，回答各种提问。路演的终点是纽约，在那里，8月1日星期二，连线创业的股票将出现在纳斯达克交易所，代码是WWWW。
就在这段时间，公司开始慢慢崩溃。杂志这边运转得最好，因为这边的员工、编辑和设计师已经经受过各种戏剧性事件，杂志也贏得了广告商的尊敬。6月这期在4月份就完成了，封面是一张矮胖的比尔·盖茨的照片，在闪亮的蓝色池水上，盖茨坐在一个黄色的充气筏里，上面是紫红色和黄色的Wired标志，这个标志似乎正在阳光的反射中跳动。杂志里面有篇详细报道，介绍微软最近在媒体领域进行的大规模投资。这期杂志有200多页厚，账面的广告销售额超过100万美元。不过，不管哪期都会发生一次或多次意见冲突，也没有哪期可以按时出版，没有哪期不是在最后一分钟进入路易斯的办公室，要经过他那专断、频繁、让人无法忍受的多次修改。约翰·巴特尔曾是编辑团队中最有效的领导，现在他忙着创建新项目，不能再发挥挡箭牌和减压阀的作用。
发行部是一个独立王国。路易斯一直坚守他的诺言 --- --- 订户填写的每一张卡，都会到达杂志位于旧金山的总部。不过，公司的员工其实早已不再亲自处理这些申请单。他们会把卡片打包，寄到科罗拉多的新数据机构。通常这样只会让处理过程拖延几天时间。
《连线》派发了数百万份宣传材料。许多读者发现这本杂志太高深了，就没有续订。《连线》从来不是一本轻松阅读的刊物，它的声誉一贯如此。订户数的缺口一直由新订户填补，到后来，就通过购买那些已停刊的小杂志的订户名单来填补。
而网络部这边，则出现很多疯狂的苗头。5月22日，卡尔提出一个增加访问量的建议 --- --- 在网上展示他的自杀过程。HotBot尽管极受欢迎，但却经常坏掉。贝丝发誓说要开除艾德，他使部门变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程序员道格·金西（Doug Kensey）负责提供流量报告，但他把时间都花在下载股票历史数据上，他要弄一个数据库，为自己的投机生意做参考，他怎么可能交出一个关于网站访问数据的好报告？
道格向卡尔骄傲地展示他在做的事情。
“道格干吗给我看那个？“卡尔后来问艾德。
“这是典型的邪恶天才的做法，“艾德解释，“如果你不把它告诉别人，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段时间，“热连线”最直接的竞争对手是哈尔西·麦纳（Halsey Minor）和谢尔比·博尼（Shelby Bonnie）的CNET，他们在市场大街的另一边。CNET发端于一本贸易杂志，定位很窄，专门给计算机专业人士提供服务，它的亮相是与一本成功的月刊联系在一起的，或者说在收人上依靠这本月刊。在1996年，这是一个特别的优势，当时人们不清楚在未来几个月里网络股票的热潮是否会持续。CNET已经申请在晚春时节IPO，他们将采用一个特别为小公司设计的简化流程。他们马上就要开始路演了，而连线创业仍然没有做好相关准备。
6月11日，路易斯准备让”网民”的编辑戴维·维尔进入”热连线”的最髙编辑位置，给管理层带来更多成熟风格。就在这一天，纳斯达克指数到达顶峰，以1230点收盘。接下来的一周，纳斯达克跌了50点，并一直下行。
互联网股票引领这波下跌潮。6月18日星期二，雅虎跌幅超过10%，收盘于20.50美元，但它至少维持在发售价17美元之上。Excite跌到10.50美元，这意味着那些以发售价17美元，或者以第一天的收盘价20美元买人的投资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金钱已经蒸发了一半。
在连线创业看来，这消息真是恐怖。几个月来，投资者一直热切取代任何与互联网有关的公司上市。如果不是因为”打包”计划耽误了时间，连线创业已经是一家公众公司了。现在，市场对互联网股票众口一词的信任似乎在发生动摇。
“人们首先卖掉没有收入、没有立足根本的公司，比如雅虎。“斯蒂芬·考博（Stefan Cobb）对《金融邮报》（The Financial Post）的记者说。他是一名基金经理，在雅虎IPO时曾购进该股票，赚了一把后马上拋掉了雅虎。
6月21日星期五，大部分员工都回家了，安德鲁、路易斯、贝丝、奇普，还有我坐在一起，安德鲁解释说，为防万一，稍微回归一点理性可能会对连线创业有所帮助。他说，当市场变得很脆弱时，可以采取安全投资转移（flight to quality）的计划。投资者把他们的资金从
投机性很强的业务（飞行）中抽出来，转投到真正有实力的公司（质量）。“如果市场变得神经过敏，“安德鲁说，“投资者什么都不会买。而市场处于顶峰的标志是，他们什么都敢买，比如Excite。”
安德鲁问我们，IPO之后如果公司要扩张，我们愿意并购哪些网站。其实我已经开始和Feed讨论相关事宜，这是一个内容不错的小网站，很受欢迎，地点在纽约。创始人之一斯蒂芬·约翰逊开出了100万美元的价格，这大概是他们年收入的5倍。安德鲁听到这个价格时哈哈大笑，一脸坦诚和愉悦。“我来给你一点建议他说，“低买高卖。”
他的观点让我茫然失措。我认为Feed很便宜，他们的乘数只有5，而连线创业的乘数是20。如果连线创业是所谓的”质量”，那么Feed就是超级质量！安德鲁摆摆手，否定了我的看法。在和路易斯一同工作过的所有人中，安德鲁是最接近他、也最受折磨的一个人。事情压力越大，他越喜欢扮出愚蠢和滑稽的样子。
“别装成那样，安德鲁，“我说，“你让我很难受。”
安德鲁笑了笑，又摆了摆手。我过去拿起我的相机。“让我们看看所有高管在同一时间耸肩的样子。“我说。
路易斯耸肩，安德鲁也耸肩，而贝丝站在后面，脸上挂着不屑一顾的表情。
后来我开始琢磨，路易斯为什么耸肩呢？安德鲁在扮演他最喜欢的角色，咧嘴大笑的强盗。但路易斯没有这种爱好和传统，他没有这种能起保护作用的冷嘲热讽。《连线》是他最伟大的成就，他希望《连线》的影响力持续增长，并维持到下个世纪。他为什么感觉不到其中的闹剧和轻率成分呢？
就在闪光灯熄灭的一霎那，艾德·阿纳夫走进了办公室，就在我走出大门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个恶狠狠的HotBot经理，用喃喃自语的口气说：“以后你会知道，这张照片就是你从这场努力中获得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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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路演 --- --- 连线创业的IPO之旅 {#34dc .graf .graf—h4 .graf—leading name=“34dc”}
连线创业IPO成了记者和分析师展示眼力的好机会，他们都想证明自己的洞察力有多锐利…连线创业的估值从5.65亿减到2.5亿美元左右…对那些有着阴谋情节的人而言，拥有一份秘密文件，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
3个月后，他们终于出发了。他们乘坐的是一架Falcon 50喷气机，机上有7个座位，驾驶舱后面是一个吧台，里面还有一间会议室，配备三个软座椅。机上有一名乘务员，每小时飞行速度是500英里。他们的第一场演示会在明尼阿波利斯，10月8日抵达该市。最后一场演示会是10月24日，在纽约。在写给公司员工的信中，简说这次路演让高盛的银行家非常惊讶，因为洛杉矶的投资者太热情了，Falcon不得不再次飞回这个城市，增加一次路演。
这段经历非常辛苦。Excite和雅虎的股票于6月中旬开始翻跟头，大概在同一时间，连线创业那独一无二的招股说明书的草案开始向公众发布。等待他们的是一阵阵嘲笑声。《新闻周刊》给这篇上市文件极高礼遇，该刊的华尔街编辑艾伦·斯隆（Allan Sloan）写了两页的评论：
…显然，这是一家有趣的公司。创办一本热门杂志并把态度视作公司的一种资产，这样的人恐怕你不得不喜欢吧。如果华尔街在其最高发售价12美元每股时卖掉这支股票，那么这家公司的市值将达到5亿美元。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远不是态度问题，而是精神有问题了。
斯隆对连线创业和它讲述的故事公开表示不满，他的评论表明，市场对连线创业存在很大的抵触情绪。“过去你可以不费脑子地赚钱，只要买了互联网股票或者任何在网络聊天室里吹嘘的东西，但这样的日子恐怕到头了。“他总结道。
在全国各大媒体的编辑部里，连线IPO成了记者和分析师展示眼力的好机会，他们都想证明自己的洞察力有多锐利。《纽约时报》的劳伦斯·费舍（Lawrence M.Fisher）在报道中说，产业观察家们以”着魔和担心的混和心态”关注着连线的这次交易。《纽约观察家》（The New York Observer）的克里斯托福·拜伦（Christopher Byron）看过招股说明书后做出结论，如果不上市，连线创业很快就会破产：
嘿，他们是成年人！我相信，日后这句话将成为高盛的说辞。投资银行界称之为”高级案子”，最后人们肯定要追问，为什么这个垃圾会以”高科技投资机会”的名义通过IPO香肠压榨机而出炉。这家公司无疑会在招股说明中虔诚地立起警告和否定性的牌子，比如”高度投机”之类短语。不过，高盛实际上和那些烟草公司没有什么区别，这些公司把外科医生的警告贴在香烟盒上，还说：“嘿，我们可没有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高盛接手的第一个这类公司是雅虎，一个所谓的互联网搜索引擎 --- --- 一种软件程序，帮你在互联网上找到有价值（或者说”酷”）的东西，比如下载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新发型的照片。这个白日梦般的投资项目于4月以每股13美元的价格上市，在市后交易的第一天，随着疯狂投资者的加入，马上就窜到43美元。被蛊惑进来的人可不是少数，因为招股说明上写着，承销商是高盛公司。据说这个名字等同于华尔街目前最高规格的投资机构（如果该公司那些自我鼓吹者的话值得信任）。那么，雅虎目前的股票是什么价格？试一试28美元，或者再低一点。
这一情况预示着连线创业的前景，它是高盛突入虚拟空间的下一个战役。这笔生意没准比雅虎那一笔还要糟糕，如果它真的上市。连线创业，是一个才3年历史的杂志构想出来的公司名称，这本杂志的特点是语言讥诮，它基本上是一个互联网爱好者期刊。杂志从来没有一丁点利润，目前仍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花钱。
因此他们找高盛筹集一些现金，至于方式嘛，还有其他吗？当然是IPO。高盛已经宣布要把这个烂公司的数百万份股票一下子倒在华尔街更愚蠢的傻子们头上，他们吹嘘说这家公司正在进行多媒体虚拟空间运作。据IPO招股说明书，连线创业不是一本简简单单的老式印刷杂志，而是”一家新型媒体公司，专注于为平面媒体、网络和电视等多个渠道创造夺人耳目、有态度的品牌内容”。或者说，“为全世界时髦人士制作的时髦媒体” --- --- 我倒希望投资者没有被纳入所谓的时髦人群。
那么，这个”有态度的内容”的多媒体事业到底值多少钱呢？显然，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这次IPO，高盛希望以每股12美元的价格向公众出售大约630万股 --- --- 这差不多是公司完全稀释后股份的13%。这样算来，公司将筹得大约6500万美元（扣除高盛的承销费用），连线创业成为公众公司后，市值将达到5.65亿美元。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呵呵，这个市值高于奎克机油公司（Quaker State），高于美国信托（United States Trust），高于突特西罗尔工业公司（Tootsie Roll Industries）。实际上，这个数字高于美国公开交易市场上75%公司的市值。
不过，从IPO本身我们看不出任何东西可以说明连线创业的价值可以超过10美分。
最有影响力的金融出版物《华尔街日报》没那么歇斯底里。在该报看来，连线创业似乎只是一个糟糕的概念，还没到讨厌的地步。
“连线创业准备上市，这可能标志着，那些对互联网公司未来的吹嘘和广告，又在夸大事实。“扎査理（G.Pascal Zachary）写道。
看完这些评论，最重要的是记住三件事。首先，此时还是1996年6月，要过一段时间，财务分析师才会调整他们的想象力，以适应高涨的股市。其次，由于同意《连线》和”热连线”合并，路易斯和简似乎把他们的伟大成就暂且扔到角落里去了。其实，《连线》的财务报表已经基本打平，很快就会盈利，而且也远远超出互联网爱好者的刊物这样的定位。不过，路易斯、简和其他人正处于狂热和激动中，他们似乎忘了这些事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些激烈的攻击不仅针对他们的招股说明书，还有其他打击对象。《连线》称自己为数字化革命的领袖，它促使这场革命和股价疯涨融为一体。对圈外人来说，只要击溃《连线》这个先锋，理性就会回归。于是，他们蜂拥而上。
在股市上升阶段，《连线》杂志咄咄逼人的宣传给网络公司提供了上涨冲力。而现在，与《连线》沾上一点关系却容易遭殃。CNET的发售价格是每股16美元，1996年7月9日，它开始向公众发行股票。第一单成交价格是16.75美元，此后CNET直接跌到发行价以下。7月16日，其股价为12美元。CNET在路演时，曾试图撇开与路易斯和简的关系，但并不顺利。没错，两家公司都在旧金山，而且，他们都在运作大众网站。不过，CNET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于为计算机用户提供服务。他们也没有30万订户的杂志，也没有要变革大众文化的计划，他们的收入只有连线创业的二十分之一。但最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给自己的估值只有2.12亿美元。
CNET在波士顿召开演示会时，CNET股票包销商摩根士丹利的证券分析师玛丽·米克（Mary Meeker）遇到一些严峻提问，这些问题都和连线创业的招股说明书有关。米克不得不提醒提问者，CNET，而非其邻居，才是当日的主角。就在那段时间，那些已经上市的、由广告支持的搜索引擎，正弹痕累累。Excite在7月的第二周已经掉到6美元多一点的价格。曾经超过21美元的Lycos，也只有7.5美元了。
如果是一个考虑周全、自我保护意识强的人，那多半会削减其他行动，把剩余现金的大部分都投人杂志，以维持其生存。不过路易斯不会如此谨小慎微，他全力推进各方面工作的进展。安德鲁也在使劲，因为他实在太想退出了。简也很投入，普朗奇特已经气馁。雷克斯·石桥放弃了抵制，因为他说路易斯”就像一座山，你达到顶峰时才会发现它更加高大”。
其他员工心中已有共识，职位升迁的关键在于勇猛无畏，所以他们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的胆怯。
迄今为止，路易斯身边没有任何人提醒他必须停止，即便有人这么说，路易斯也会听而不闻。公司的生存要靠IPO。“我看不到其他选择后来简说，“我们太需要钱了。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到7月14日星期日之前，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和纳斯达克指数已经从春季的最高点急速跌落。星期一开盘时，人们疯狂拋售互联网股票。18个月的互联网热潮终于走到尽头。纳斯达克下跌43.30点，到了1060.19点，历史上第二大单日跌幅。不用多久，它有可能重新跌到1000点以下。
“科技股正在自由落体，“一位资金管理人对《华尔街日报》抱怨说，“看看这些股票在干什么，仿佛美利坚合众国就要关门歇业了。”
那天下午简召集了公司大会。从午餐时间开始，员工陆续出现在潮湿而未完工的一楼大厅里，这是为连线电视预留的空间。杰夫·西蒙首先开口。“我叫大家过来，是想说说IPO，传达一些信息。“他说。西蒙不擅长在公开场合说话，他立即把麦克风交到简手里。
“大家知道简说，“股市正在调整。”
简指着身后一幅图表，上面有一条黄色曲线，那是”交互式每周互联网指数”，一个包括46支股票的综合指数。曲线图上有一段粉色曲线，呈马特洪峰（Materhom）形状，其最髙点对应着晚春时节，当时连线创业终于在”证券交易委员会”通过了登记手续。从那个高点以后，这条曲线几乎垂直下降。
“我们将要耐心等待，直到这场风暴过去。“简想找个恰当的比方让大家知道，IPO并未完全取消，只不过推迟了。“这就像航天飞机，“她说，“我们将发射时间推后，但并没有把它从发射台上卸下来。“但这个比喻却产生了逆火效果，屋子里所有自以为聪明的员工开始交头接耳，空间里充斥着悲观情绪。“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的惨剧正好10周年，人们刚刚纪念完这场灾难，脑子里仍然留着清晰的恐怖画面。
此后的10周，股市缓慢爬升。8月2日，纳斯达克指数以高于1100的点位收盘。9月16日，它重新回到1200点。连线创业的招股说明书重新修改了一遍，其估值也减到2.5亿美元左右。这是一个举棋不定的时刻，市场充满怀疑。投资银行的专家都想在公司价格和复苏的热情苗头之间寻找一个交汇点。
10月初，纳斯达克再次上涨，吞掉夏天的损失，一举超过6月的最高点。不过，这一背景并未使连线创业的IPO更美好。重新修改后的招股说明书再次向媒体发布，但却招来比上一次更猛烈的批评。
《商业周刊》写道，他们的招股说明书”有点像求救呼号”。《美国新闻和世界报道》（U.S News & World Report），引用一位硅谷风险投资家的话说，这份文档”读起来就像一本疯狂杂志”。而估值的降低，则被视为不诚实的表现。
10月14日星期一，纳斯达克指数刷新了记录，到达1256.81点。当天晚上，路易斯非常气愤。上市前的静默期持续了将近4个月，他一直不能对媒体的批评予以还击。他决定给员工们写一封振奋士气的信。这段话是晚上11点30分在一间旅馆的房间写就的，那些在他身边工作的员工，又听到了那熟悉的键盘敲击声。
连线同仁：
早在《连线》杂志第四期，我们就发表过迈克尔·克里奇顿写的一篇文章，名叫Mediasaurus文章透彻分析了大媒体的弱智，把他们制造的次品比作20世纪80年代早期底特律产的垃圾。
所以，毫不奇怪，关于连线创业及其IPO，最近有许多即便不是恶意、也是拙劣的报道，比如《商业周刊》、MSNBC、《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和《美国新闻》。尽管我们无须惊讶，但恐怕还是很难咽下这口气。
而且，因为证交会的所谓”静默期”，我们无法为自己辩护，我们的回应只能在招股说明书中体现，而那些报道的作者显然不知道如何阅读这份文件。
当然，这些报道最令人气馁的地方是，它们和我们了解的公司实际情况是如此不同。这是一群由伟大人物组成的公司，他们在创造伟大的产品，他们在建设一个伟大的事业。
在《连线》杂志，我们刚刚结束了历史上最厚两期的编辑工作，广告页面达到166页和175页，这样算起来，今年的所有广告页已经超过1300页了。
在”热连线”，每月的页面访问量直线蹲升，今年初夏是180万，到9月，1个月的访问量就超过1800万。第三季度的收入比第二季度超出100%。
在硬连线，我们首批推出6本书，其中两本已经进入”本月图书俱乐部候选单”。另一本，《精神手榴弹》（Mind Grenades），已经成为Borders Top50的全国畅销书（出版还不到1个月），并已开始第二次印刷 --- --- 一个新公司能有这样的成就，实在令人惊讶。
还有连线电视的第一个节目”网民”，将在MSNBC播出，时间是11月2日星期六，刚好是大选前的周末。这同样是一个惊人成就，尤其考虑到这个团队的成立还不足6个月。
这些事实比毫无头绪的报道更有说服力。简、杰夫、安德鲁和我，已经路演了一个礼拜，我们在个不同城市做了20多场演示。我们发现，老练的投资者对糟糕的新闻报道有很好的免疫力，而且他们知道如何阅读招股说明书。目前为止情况如何？我只能说，在一个人头攒动的IPO秋季市场上，许多投资者都下定决心，一定要出来听听我们的故事。
那么，正如杰夫所问，他们将得到什么？他们会知道，媒体的嫉妒和无知正在疯狂滋长（毫无疑问）；连线创业正走在完成IPO并推进其商业计划的大道上。他们会知道，最后，正如斯科特·菲兹杰拉德（F.Scott Fitzgerald）所言，成功是最好的报复。
路易斯
这封电子邮件只想让员工看看，但麦克·戈德文（Mike Godwin）也收到了这封信。他是一个能言善辩、性格好斗，甚至有点偏执狂的律师，在电子自由基金会担任法律顾问。1996年春天，对法学院的欠款使他倍感压力，只得同意担任连线第一档电视节目的主持人。他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获得一份报酬，还有很少一点股票期权。
在”网民”节目工作很难受。节目的第一个制片人是格兰特·佩里（Grant Perry），一位值得尊敬的CNN老手，但没多久就被路易斯炒了鱿鱼，因为路易斯不想要四平八稳的东西，而佩里似乎墨守陈规，坚持要制作打磨工整、有职业水准、和其他政治节目一个样的东西。在佩里走人后，路易斯还开掉了戈德文的搭档劳伦斯·欧东内尔（Lawrence O’Donnell），找了《连线》的两个年轻编辑来代替他。他当然相信这两人会按他的指示做事。新主持人从未在摄像机前工作过，他们当然有点紧张，而且流露出新手惯有的做作表情，但路易斯并不在乎。他憎恨电视，而且认为一个纯粹的业余制作无疑比工整的职业节目高级得多。他将写好的问题交给主持人，让他们照着念，比如：“在全球村里，现在是不是应该把民族从政府分离开？“嘉宾则包括杂志读者熟悉的作家和未来学家，如阿尔文·托夫勒、保罗·萨佛，还有来自”网民”的约翰·海勒曼。
安德鲁·莱克（Andrew Lack）是NBC的一名高级经理，他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想看看节目到底是怎么制作的。路易斯让他待在一间会议室里，并叫下属们告诉他，自己不想和他见面，他也没机会査看节目和设备情况。MSNBC同意播出第一个节目，不过他们只给出有限的承诺，提前支付的金额不会超过20万美元。戈德文相信，这个节目马上就会被停掉。他从来没有被正式开除，只是再没接到电视分部打来的电话。他推断，自己恐怕不再是公司员工了。遭受如此轻率的对待，他非常恼火。
当戈德文打开路易斯发来的电子邮件，他开始心跳加速。按规定，路易斯是不能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的，除了招股说明书。戈德文在想，从他的法律素养和职业身份出发，从他做一个好公民的信念出发，自己是不是应该向证券交易委员会通告路易斯的违规行为。
路易斯的某些语句尤其让戈德文不快。路易斯写道，连线创业的第一个电视节目 --- --- “网民”，将在MSNBC播出，时间是11月2日星期六，正好是总统选举前的周末。这个事实是为了证明连线创业在打造生意方面有惊人的技巧。但戈德文知道，那个电视分部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路易斯对电视分部的乐观情绪可能只是一种夸张。这可以算是一种违法行为吗？作为律师，戈德文一般会从各个角度考察事实，他敢于以最糟糕的可能性来分析得到的证据。在这件事上，他说服自己，路易斯不仅违反了证券方面的法令，而且还试图欺骗投资者，在股票操作上有赤裸裸的欺骗行为。戈德文和一个刑事律师取得联系。经过一番讨论，他决定不把这封电子邮件直接提交给官方，再等待24小时。在这个当口，纳斯达克创造了一个新记录。10月15日星期二，它到达1269点。连线创业蓄势待发。
对那些有着阴谋情节的人而言，拥有一份秘密文件，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戈德文自己恐怕都很难解释清楚自己的行为动机，他把路易斯的私人提示转发给了他的朋友杰拉德·范德伦（Gerard Van Der Leun）。他都不知道有什么更加迂回或更有效的方法，可以传递这个打击连线创业的信息。杰拉德·范德伦就是博斯维尔（Boswell），WELL的恶作剧者，他已经有3年多时间没和路易斯、简联系过了，他一直在等待报复的机会，以补偿《连线》杂志1993年纽约创刊会上对他的冷遇。博斯维尔将路易斯的电子邮件张贴到WELL上，取了一个模糊的标题，“这是来自路易斯的新闻”。然后他极具策略地消失了3天。于是，关于他如何获得这份电子邮件的进一步信息，就无法得到确认了。
这封邮件一贴到WELL上，就有无数记者看到了。他们认为，如果这个讯息是刻意发布的，那么公司就有可能遭到制裁。自然，路易斯很快就收到了证券交易委员会的阿比杰尔·阿姆斯（Abigail Arms）和小威廉·托尔伯特（William L.Tolbert, Jr.）发来的信，他们要求获得路易斯的电子邮件记录。《华尔街日报》在显著位置报道了这个事件。
简也怒了。尽管她的电子邮件语气愉快，但路演的前景已经变得充满风险。公司和高盛的协作太粗糙，所造成的情感伤痕从未完全愈合。即便在最好的市场环境中，向公众出售股票的游戏也有许多疏忽和漏洞，似乎只能相信冥冥中不可知的天意。因此，个人因素的插入，总会很危险。如果这些因素都超出预料，那么危险性就更大。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一个是语气平静、灰白头发的公司总裁；一个是容易激动的35岁女人，怀有7个月的身孕，在发回公司的正式信件中会包括她的衣服纽扣穿反了之类的消息。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种奇特组合。再加上包裹在一种新的黄色插页里的招股说明书，里面尽是革命语言。在这些背景下，奇异有可能变成怪异，或者，在老式体制看来，会显得很荒谬。
尽管路易斯在路演的前一天剪了头发，还叫他的私人助理飞快地跑到商店，20年来第一次买了一双适合正式场合穿的鞋；但这些细微妥协根本无法改善他已造成的问题。路演开始后，髙盛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简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只能胡乱猜测。布拉德·克尼格（Brad Koenig）是高盛的一名高级银行家，在旧金山的路演中，他把连线团队引介给一群听众，但他几乎没有说一句称赞的话，只是极其简短地作了介绍，然后起身离开。当简面对台下投资者时，她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一个又一个城市，路易斯试图纠正一个模糊观念。投资经理们看过这家公司的收入情况后发现，绝大部分现金收入来自杂志方面的生意。于是，他们把连线创业误认作一家杂志公司。即使采用最宽泛的计算公式，一个每年花费1500万美元，收入达到3500万美元的杂志公司，在公开市场上的价值也很难算到2亿美元。
路易斯和简试图让投资者明白他们的商业计划的价值所在。一方面，连线创业的网络分支与该行业领头公司的距离非常接近，另一方面，那些大公司，比如时代华纳，已经在网络操作上挥霍了数千万，而连线创业花的钱只是这一数目的零头。HotBot的流量一直在增长，广告收入也随之增加。与其他由广告支撑的在线公司如Excite相比，“热连线”更有价值，因为Excite没有杂志，没有电视，没有图书，也没有品牌。
他们遭遇的却是冷漠。10月18日，路演抵达波士顿。安德鲁感觉情况不妙，来访的一名投资人似乎情绪不高。他们决定休息一下，这位投资人离开了安德鲁的办公室一段时间，简伸了伸腿，围着安德鲁的桌子走了一圈。她瞥见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些由名称和数字组成的矩阵，大部分都用红色显示。
“这些红色的东西代表什么？“她问首席财务官杰夫·西蒙。
在路演的旅途中，他们乘坐私人喷气机，路上交通工具则是豪华轿车。杰夫的形象最近出现在公司内刊上，上面的标题是：“杰夫开始进入飞机驾驶舱了！杰夫开始开林肯超长礼宾车了！“杰夫已深深卷人这次冒险旅程。
“红色不是好现象。“他回答。市场在星期二到达顶峰，此后就停滞了，现在又开始箱式盘整。
连线创业的融资进程似乎总会滑向失败边缘。简知道，这一次也不例外。按计划，他们将在一周后上市，也就是10月25日星期五。
在第二周的星期二，所有管理人员都去参加一个庆祝会，欢庆《精神手榴弹》的出版。这是一本把连线》每期目录表前的多页插图编辑起来的书。庆功会在上东区的一个小书店举行。来纽约参加庆祝的约翰·普朗奇特，被纷至沓来的祝贺弄得很不自在，祝贺的理由除了该书，还包括他即将进入百万富翁的行列。对那些一直把他看作商业设计师的熟人来讲，这真是一个奇迹。
约翰一直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现实，因为他从没期望这个杂志可以成功。就算杂志的确成功了，他仍然认为路易斯会毁掉这个东西，只要看看他的鲁莽举动，比如闯入英国出版业、网络出版、.图书出版和电视。当这一切最终走向”夹层”融资，他手中的股份价值达到上百万美元时，约翰依然对这些东西漠不关心，因为他提醒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让路易斯把这些东西糟蹋掉呢”。
现在，离梦想成真只有不到24小时，他终于坐在西44大街一所旅馆的房间里，让巴巴拉·库尔和他一起坐下来。
“似乎这一切真要发生了，“约翰说。“你我干吗不花点时间说说这件事？我们要做点什么呢？”
在路演的最后一次演示会上，约翰一直在听众席上，这是沃尔多夫·阿斯特利尔（Waldorf Astoria）宾馆的一间舞厅。椅子有150张，但人却只有50。这一天，路易斯不再表现出一贯的顽固，他似乎陷入沉思，情绪不高。不过，连线创业的所有髙管都有些释怀，约翰也放松下来，似乎被这个场景所打动。真是意外，连线创业似乎不可能失败了，这个怀有深深抵触情绪的男人最终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好运。他和巴巴拉聊了几分钟，只谈最重要的几件事情。约翰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自己的新财富的一部分分给家人，还有巴巴拉的家人，同时又不招致怨恨。而他们自己，已经想好怎么安排。经历了不可思议的4年，他们想逃离旧金山，逃离《连线》，当然最主要的是逃离路易斯和简。巴巴拉在蒙大纳长大，他们想在那里找一片大农场。
他们谈这些事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路易斯打来的。“完了。“他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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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牺牲 {#f519 .graf .graf—h4 .graf—leading name=“f519”}
现在他们把10年的成就抵押出去，为了获得12个月的流动资本…他做了一件看好这本杂志的任何一个买家都不敢做的事：他把自己开掉了…路易斯和简，他们被开除了…他俩似乎仍在运作这家公司。不论路易斯如何弱小，他依旧占据统治地位。
当然，事情还没完。历史上有许多伟大的公司，在它们的早期岁月也接近过破产的边缘一有的甚至不止一次。就在连线创业按计划将在纳斯达克交易所出现的前一天，路易斯从他的银行家那里得到一个坏消息。股票申购列表被称为”册子”，这个册子只有三分之二的申购数。当申购数达不到股票发行总数时，很难将股票分成几个部分发行，因为多余的股票会给市场造成阴影。路易斯对此非常愤怒。
“其实他们可以搞定那个数量。“他后来抱怨道。就在连线创业IPO的同一时候，高盛从另一笔买卖中赚了数千万美金，他们和其他机构共同负责德国电信（Deutsche Telecom）的IPO。这是一家刚刚私有化的德国电话公司，不过，该公司上市后却给投资者带来巨大灾难。
路易斯知道，德国电信的申购比例非常高。所有人都想买人这家公司的股票。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些控制了热门IPO公司股票申购途径的股票销售机构，很容易给投资公司施加压力，让不那么受欢迎的其他IPO的申购资金减少几百万美元。这个技巧可以保证大股票经纪公司的声誉，让他们接手的单子从不失败。不过，髙盛不愿为了连线创业采取任何类似策略。
“到当天市场收尾时，投资者会作出自己的决定。“罗顿·菲特（Lawton Fitt）说。她是高盛公司领头的互联网银行家，当《公司》杂志记者杰利·尤希姆（Jerry Useem）就连线创业改来改去让人惊讶的IPO事件采访她时，她说了这番话。“如果市场不是如此波动，“她接着说，“我相信这次发行会非常成功。”
市场波动只是一个问题。在路演过程中，路易斯狂妄的野心让许多与会者非常尽感。“在天空中画了太多的饼，“资本集团（Capital Group）的扎克·格瓦拉（Zack Guevara）说。这种评价颇具代表性。尽管很多互联网公司已经成功地发行了股票，但他们谁都不会让精明的机构投资者吞下什么世界革命。
“游戏结束了。“安德鲁说，他发现他们的股票不会在次日早晨出现纳斯达克上。“我们卖给雅虎吧。”
雅虎似乎是这次网络大崩溃的幸存者。尽管整个夏天它也有一两次以低于16美元的价格收盘，但从未跌破发行价，到10月，它又重回20美元的价位了。
但安德鲁的老板没有理踩他的建议。他们回到旧金山，召集所有员工，准备一场更持久、纪律严明、顺应潮流的战役。摩根斯坦利的互联网分析师玛丽·米克预测，基于网络的广告收入将在4年后突破80亿美元。这个数字比所有户外广告的总额还多，超过杂志广告收入总额的一半。从这一年的第一季度开始，网络收人已经增加两倍，“热连线”的销售额也同步增长。他们希望坚持到底，直到股市的下行趋势过去 --- --- 不过，他们需要更多资金来做到这一点。
回到办公室，感觉真是不错。路易斯和简回来时正在制作的那期《连线》，是已出杂志中最好的一期。它是在公司信心处于最高点时酝酿的，包括一篇4万个英文单词的游记，作者是尼尔·斯蒂芬森（Neil Stephenson），他讲述了地球如何连线的故事，开头是1858年第一根电缆成功穿越大西洋，结尾是光纤铺设商在泰国丛林里布线的癫狂冒险。在同一期（1996年12月）里，还有一则漂亮的照片叙事，讲述联邦快递公司的物流；一篇让人心神不安的、关于隐私观念不再如故的散文；一篇关于美国在线的详细报道，讲述斯蒂夫·凯斯（Steve Case）和特德·莱昂西斯正试图把美国在线变为一家主流媒体公司；还有一篇描写一位天才工程师的生动的人物报道，他最喜欢的社交方式是开着拖车上路，捎别人一程。这一期的广告达到175页，广告收人超过300万美元。
丰富多彩的杂志里有两篇文章甚至让业内人士都感到好奇。偶尔翻阅《连线》的读者，有时会在杂志里发现一种盲目狂热，好像是某种宗教迷狂。不过，这本杂志实际上充满了反潮流的东西。就在路易斯和简极度渴望资金的时候，他们的杂志用心险恶地泄漏了一些网络内幕。其中一篇包含一个小图表，附带一个100来字的故事，作者是约翰·布朗宁（John Browning），他是英国版<连线》的执行主编，数据出自朱庇特传播公司（Jupiter Communications）。这些数据表明，领先的6家网络出版者 --- --- Netscape、Infoseek、雅虎、Lycos、Excite和CNET，实际上占据了排名靠前的9家网络广告客户的6席。换句话说，给网络出版业提供最多广告收入的客户，其实就是他们自己。当然，广告数额一直在增长，但这种增长采取了循环形式，或者至少是一种螺旋形式。“要么分散投资，要么灭亡。“布朗宁写道。
第二篇报道对网络媒体的当前状况做了详细分析，作者是哈佛博士亨特·麦德逊。在那次有趣的会面后，路易斯让麦德逊担任”热连线”的髙级市场经理。麦德逊指出的问题包括横幅广告价格下降、消费者漠不关心、开销之高不可承受等等。他所发起的攻击，用客观研究充实了特德·莱昂西斯在将近一年前在TED大会上发出的警告。即便横幅广告价格在下降，仍有大量新的目录服务出现，数百个新网站被诱惑到这个领域来。麦德逊在报道中说，大部分内容网站的广告收人只能覆盖他们成本的20%。
连线创业的数字没那么糟糕，不过也挺难看的。1996年12月初，路易斯看到日历表的方格上写着”没有多余现金”几个字，时间是1月13日和14日。
不过，就在那段时间，网络却不断成长。连线创业路演失败的那个星期，美国在线的用户数达到700万。两个月后达到800万。所有用户现在可以尽兴浏览网页，因为从12月1日开始，美国在线终于提供包月制，每月支付19.95美元就可以随意上网。每天有超过15万个新网页出现。
许多人在跟踪这种成长，保罗·塞勒姆（Paul Salem）是其中之一，他是一家名为普罗维登斯资产合作（Providence Equity Partners）的私人投资公司的常务董事。塞勒姆和其他合伙人总共控制的资金大约为50亿美元，过去10年他们的年均回报率远远超出他们通常预计的30%。塞勒姆分析了许多公司，凭着未被未来主义感染的清醒头脑，他准确把握了连线创业的现状，并提出一个拯救方案，其中充满了苛刻的条件和错宗复杂的手续。“如果你们不喜欢这样，那就不要接受。“他说。
塞勒姆是一名《连线》爱好者，他猜想，按杂志稳定的收入流以及预测的开销数目计算，《连线》的价值可以达到3000到6000万美元。不过，杂志的母公司却是另一种状况：它的员工超过360名，半数都在网站那边工作，现在的烧钱速度每月超过150万美元。塞勒姆找到都铎投资公司的银行家鲍勃·弗洛伦兹（Bob Forlenza），这家公司是”热连线”的最初投资者之一。弗洛伦兹向塞勒姆证实，连线创业都快疯掉了。
塞勒姆和弗洛伦兹向路易斯和简提出了以下条件：普罗维登斯资产合作与都铎投资公司将共同投入约2000万美元。不过，如果这些钱不足以让他们获利，而连线创业又花光了现金，那么塞勒姆和弗洛伦兹将有权出售资产，并将绝大部分收益带走。条件非常复杂，但即便出现最困难的情况，他们的收入其实也会翻倍。
路易斯和简知道，他们的处境很糟糕。“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状况。“后来，当被问及心理状态时，简这样回答。在他俩的生活历程中，这是头一次接受由他人控制的合作条件。破产的阴云笼罩头顶，他们在年底时接受了这个严酷的协议。现在他们把10年的成就抵押出去，只为了获得12个月的流动资本。
不出所料，MSNBC于12月取消了和连线创业的合同，公司向大众电视进军的战略只得终止。《连线》英国 --- --- 杂志的英国版本，每月消耗成本50万美元，而订户数都达不到1万。2月，那里的员工都打发走了，办公室也关闭。在”热连线”，贝丝仍然遵循普通商业准则，她提出了一个收缩计划，她的那些驯服的经理们准备了一个开除人员的名单。他们将撤消娱乐频道、健康频道、为酒精饮料提供调制方法的频道。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这些保守举措却遭到拒绝。路易斯决心捍卫”热连线”，因为线上操作将成为他未来事业的基础。而仍然担任”热连线”首席执行官的安德鲁却有另一套想法，他不认为零打碎敲的放弃有什么道理，因为这样做只会让公司继续苟延残喘，而只有彻底关门，他的资产才会转变为现金。安德鲁持有数十万股，立刻把公司停掉，以目前的价值变现，他至少还可以获得100万美金。
到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数码资产是艾德·阿纳夫的HotBot。不过，艾德有个问题：Inktomi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8月的一天，艾德曾经跑到伯克利，想教训教训他的合作伙伴，强调他们应该感谢连线创业把他们带入了一个高回报的行业，不过那次遭遇并不让人愉快。埃里克·布鲁尔看起来特别愉快，艾德猜想发生了什么事情。Inktomi有了新的首席执行官，他们招募了戴维·彼得斯密特（David Peterschmidt）。
不管在”热连线”述是在Inktomi，彼得斯密特都算得上是一个独特的人。他担任过Sybase的首席运营官，那是一家强大的数据库公司，他所在的集团于1991年把Sybase带入公开市场。当艾德在网上査找彼得斯密特的资料时，他又发现了三件印象深刻的事情：首先，他将近50岁了。其次，他曾在越南战争中担任空军飞行员。第三，他刚刚离开Sybase的岗位，此前这家公司由于未能达到收入预测指标而在股市上遭遇惨痛打击。艾德心想，依彼得斯密特的年龄和经验，他恐怕不太可能像埃里克·布鲁尔和保罗·郭替尔那样轻易接受安德鲁的油腔滑调。
在去Inktomi之前，艾德准备要求对方作出更多让步。他到那儿时，发现Inktomi团队兴高采烈地等着他，也没有马上谈判的意图，直到他们的新老板出现。艾德带去一张清单，列出Inktomi下面应该做的事情，以此为他们的痛苦存在争得理由。不过，他都没机会拿出这个清单。彼得斯密特穿着随意的西装，显得有点严肃，只说了很少几句话。他承诺，他将在承认所有利益相关人士权益的情况下运作Inktomi，他将会对所有事情做一个全面的评估，一旦他的分析有了结论，他肯定会通知他们。接着，彼得斯密特露出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了屋子。
埃里克·布鲁尔又笑了笑，露出了他的牙齿。
“呃，安德鲁，他们有了新的首席执行官。“后来艾德说。
安德鲁问这人怎么样。
“呃，他好像挺严肃的。“艾德说。
“嗯，那你告诉他，他们的错误已经让我们浪费了这么多钱…”贝丝正要接着说。
“其实我们都没机会说这些东西，“艾德打断她，“我想，你们这帮家伙得想点办法来处理这件事了。”
一个星期后，在击退”热连线”团队后，彼得斯密特继续冒犯。他拜访了第三大街。贝丝态度特别好，想和他搞好关系。
“要找到数据库程序员真是很困难，“她说。“你认识什么人吗？我只能给他们付高薪水，我一直在想，能不能自己学点东西去完成这个任务。”
彼得斯密特用礼貌的眼神盯着她。“这主意不错，“他说。“你应该学学怎么去做。”
他看起来很愉快，但却没有向他们泄漏关于Inktomi下一步计划的任何信息。他正在掂量他们的实力。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畏惧心理。他又给所有利益相关人士发表了一番讲话。在出门的时候，他说，你们似乎还欠Inktomi --- 点钱。“我会让会计过来，査一査账。“他说^他承诺，不用多久就会来找安德鲁。
连线创业对其合作伙伴的控制，本就不怎么牢靠，现在更加脆弱化。尽管Hotbot的用户越来越多，但Inktomi还是摆脱了不公平的合作协议，他们不再遵守他们的市场承诺，收回了自己的权利。后来，他们可以把搜索引擎提供给任何竞争公司。
贝丝让艾德离开这个项目。“热补”（HotBotch），每次提到这个痛苦的话题，她都会喃喃自语。
艾德会马上跟着叹气，“一切都完了。“现在我和他面对面坐着。艾德觉得自己随时会被开除。不过，路易斯和安德鲁都不想”热连线”裁员。艾德坐在他的桌子前，就这么等着，但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有时候卡尔会从旁边经过。Suck卖给”热连线”后，卡尔和乔伊雇了一个员工，不过卡尔天生不是管人的料，他逐渐离开了这个项目。Suck仍有许多读者，但随着网络世界的逐渐膨胀，它不再有什么独特魅力。后来卡尔把他的床搬走了，接着他几乎从办公室彻底消失，个别时候才会出现。卡尔桌上的电脑都不见了，碰到特别好奇的同事，卡尔会解释说他”在家办公”。他的椅子很快也被人偷走了。只有他的桌上还留着一个符号式的东西，表示他曾在这里工作过，那是一个印着他名字的便宜咖啡杯。
士气非常低落。几个月前，在庆祝新一期杂志出版的活动中，简手中那盛满香槟的酒杯叮叮响着，她远远看着连线创业为大家准备的点心，高兴地对员工们嚷嚷：“让我们吃蛋糕吧r1997年春天，失望的员工模仿她的这句话，这些也是公司股东的人把这话看作简的坏心肠的表现。这些难听的话传到了简的耳朵里，她尽量把这视作IPO失败后挥之不去的怨恨。不过，也有一些积累很久而且更有爆发力的情绪在起作用。在公司成立之初，她和路易斯就知道这是一个反抗者的企业。他们从未获得任何行政权威。在面临重重压力时，简那朝气蓬勃的社交能力消磨殆尽，路易斯的自尊自傲也同样低落下来。
“其实，讽刺情绪一直就有。“简后来说。1月，她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奥森（Orson）。尽管她仍然保留了公司的正式职位，但她已经不再负责日常运作。
连线创业未能达到第一季度的财务目标。而那年春天的纳斯达克指数甚至比前一年秋季还虚弱。它挣扎着维持在1200点以上，1997年4月的头几天，它就跌破了这个点位。塞勒姆预计会有更大的下跌。连线创业的资产需要尽快折现，这样股东们才有机会在一次彻底崩盘前将手里的股票兑现。
“股市难道一定会崩盘吗？“路易斯问。在他看来，显然会出现相反趋势。进入互联网的用户只会越来越多，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这一趋势。在4月初触底之后，股市开始重新集聚力量，在4月下旬和5月初的一连串好日子之后，纳斯达克指数突破了1300点。
《连线》7月的封面是一张将一幅地球照片处理后制作的笑脸。这张脸漂浮在一个亮橙色的背景上，一朵紫色的雏菊从那幸福的笑容中浮现出来。下面是一段粉色字体：
长期景气：我们面前的25年将呈现全世界的繁荣、自由和更好的环境。你有疑问吗？
如果说1996年12月的那一期是《连线》最好的一期，那么1997年7月的这一期马上变成最臭名昭著的一期。刚开始时，它还非常受欢迎；办公室甚至无法满足大量要求重印的订单。不过，它所玩弄的模棱两可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表面上看，长期景气和股市1周或1个月的波动没什么关系。该文的第一作者彼得·施瓦茨（Peter Schwartz）是全球商业网络的创始人之一。在该文的引言中，他强调，长期景气不是一种预测，而是一个”电影脚本”（scenario），他将之定义为一个看似可信的未来，用于激发人们的憧憬。新技术和国家、文化边界的突破，会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为什么不看看那些涉及这一切如何实现的细节？
施瓦茨和另一作者，《连线）的编辑彼得·莱顿（Peter Leyden），回顾了似乎可以预示人类美好未来的一系列趋势，比如网络交流、亚洲繁荣、欧盟、替代能源。他们也忠实列举了一连串”场景破坏者”，包括技术失败、全球变暖，以及会导致民族主义复兴的恐怖行动。这篇文章以夸张的姿态结尾：
在下一个四分之一世纪，一场涉及全球的转型将带来不计其数的创伤。当我们过波到一个网络经济和全球社会，世界会遭遇数不清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唱反调的合唱队会坚持认为，这个变化是不可能完成的。我们必须对未来的发展抱有一种乐观态度。
这些话相当中肯，不过正如路易斯在他第一次”编者言”中所写的话：“在一个信息超载的世界里，最高的享受就是意义和语境。""长期景气”这一封面的语境，就是历史上最醒目的一次股市复苏。
纳斯达克在8月头几天突破了1600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涨幅超过40%，《连线》“长期景气”这一封面文章以无可争议的卖点稳固了杂志的声誉。但它同时也传递出一个相反的讯息，如果大众月刊都在宣称股票市场会这样持续上涨，那么股市恐怕马上就要到顶点了。
那年秋天，保罗·塞勒姆过来视察公司状况，路易斯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尽管连线创业在第一季度没有完成其财务目标，这给他们带来一点小小的现金流问题，但他们在夏季和秋季走上了预期的轨道。如果普罗维登斯再提供500万美元，那么连线到下一年的年末就可以
赚钱了。在一个上升的股市通道里，他们的资产会具备极为强大的优势：世界上唯一盈利的新媒体公司。股市势头继续上升，在9月份创造了新记录，10月2日，纳斯达克指数收盘时超过1700点。互联网股票引领这波涨势。
塞勒姆看待事情的观点不太一样。路易斯这种桀骜不驯、直截了当的性格，对公司其他股东造成很大负担，他们都准备着在市场翻转之前迅速退出。普罗维登斯资产合作与都铎投资公司都不会往公司注人资金，除了把连线创业卖掉以获取所需要的那些准备资金。
这两家新投资者的权益通过复杂的机制得到了保护。如果路易斯需要更多资金，都铎和普罗维登斯就会接管董事会。而且，路易斯和简还不得不签字放弃他们作为股东在公司股权出售时的投票权。这些互相作用的安排 --- --- 对董事会的控制、加上对创始人股份的控制 --- --- 是为了让潜在的买家相信，股票交易不会因为股东的分歧而中途停止。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桩不错的生意，“塞勒姆后来承认，“看到我们这种结构，有人会说，‘我们能不能拷贝呢？’”
11月，为拯救他们的公司，路易斯和简开始立场坚定地进行最后抗争。从正式条件看，他们的对手具备所有优势。保罗·塞勒姆以精心设计的合同保证了他的控制权，他的目标很简单：抽走他那些已经得到保证的利益。不过，还有其他错综复杂的因素。连线创业任何方面的操作仍然围绕公司的创始人打转。路易斯仍是《连线》的出版人、编辑、“热连线”的规划总监，他还是连线创业的首席执行官、董事会主席。由于他怀有不可动摇的信心，储备着庞大的斗争能量，握有在股东中遥遥领先的、超过15%的公司股份 --- --- 简也拥有15%的股份 --- --- 所以，尽管有契约条款的约定，但这场斗争的结果仍然很难预料。
不幸的是，路易斯的第一步棋就走错了。5年了，他每个月都要负责《连线》的编辑工作。每到临近出版的时候，他的桌上就会堆满等待评判的稿件。即便到最后一分钟，只要他那否定的目光落到某些文章上，它们的标题也会从杂志上自然消失。仅仅制作一本完美的月刊就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何况这位主编还要创办一家互联网公司、一个图书出版公司、一个电视节目，还试图实现5000万美元额度的上市。这年夏天，路易斯提议由约翰·巴特尔一他在编辑事务方面的长期得力助手 --- --- 承担主编的大部分职责。巴特尔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他很快创办了一本集中报道网络商业的杂志，和《连线》展开竞争。这本名为《产业标准》（The Industry Standard）的杂志迅速崛起。路易斯一下子找不到继任者。
他花了几个月时间面试外来的编辑，但一无所获。路易斯只得把目光投向卡特里娜·海伦（Katrina Heron），她曾是《名利场》和《纽约客》的编辑，已经在《连线》杂志工作数年。路易斯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下属，但对方却要求获得所有控制权。路易斯踌躇了好些天，最终，在极度沮丧的情绪中，他问这个顽固的员工，在杂志的出版信息栏里，她认为路易斯的名字应该出现在什么地方。她伸出手指，果断地指着最下面的位置。路易斯默许了这个安排。这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因为杂志是这个公司唯一无可指责的资产，人们认为其创始人是不可或缺的。现在，他做了一件看好这本杂志的任何一个买家都不敢做的事：他把自己开掉了。
保罗·塞勒姆敞开各种渠道，和所有髙层管理人员进行沟通，希望找到合适途径把公司变现，卖掉各种资产。如果有必要，就拆开一块一块地卖。贝丝·凡德史莱斯对他帮助最大。经过再三权衡，她终于放弃了传统观念。贝丝认为，如果要出售资产，第一选择就是《连线》杂志。倘若股市泡沫无法维持，《连线》杂志的价值就不可能太高，因为它只是一个常规的、追逐利润的企业。只有让”热连线”脱离与这个常规企业的关系，它才有可能飆升到最高价值区间。在第三大街的另一边，杂志的主管人员同样也希望将两家公司拆分。从他们的立足点看，互联网事业除了消耗现金，什么都不是。他们是在为美国最好的新杂志工作，而”热连线”只是一个大包袱。
贝丝的超级平衡能力让她左右逢源。路易斯和董事会成员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而贝丝与两边都保持着良好关系。保罗·塞勒姆这边，她提供常规报告和分析，以证明这些网站不能被忽视。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让股东价值最大化”。由于贝丝既了解内情又不好高骛远，所以塞勒姆必须依靠她提供的报告。路易斯这边，贝丝提出削减开支的切实建议，却又不伤害互联网事业的核心部分。为了存活，路易斯必须预防破产，所以她也是他的同盟。
但对艾德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1997年冬天，艾德嘴里的话几乎全是讽刺和哀怨的调调。有时我从自己的桌子抬起头来，会看到卡尔站在那儿和他的老朋友说话 --- --- 他们在传播办公室的小道消息，或者探讨如何改进HotBot。“不过，艾德，路易斯不会雇用咱们的。“卡尔老这么说，好像他们真的被开除了一样。
那段时间，卡尔甚至感到和路易斯的关系更近了。他发现，连线创业IPO的失败在媒体激起了又一波批评潮。在硅谷广受欢迎的月刊《上升》（Upside）刊登了一篇封面文章，上面用一幅赤裸的亚当和夏娃的图片来代表路易斯和简。文章把路易斯描绘成一个丧失了所有现实感的狂热分子，文章还说，若要纠正此次股市热潮的所有夸张行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路易斯颜面扫地。《上升》这篇文章的结尾发出了一个明确警告：
20世纪60年代已经过去，纨绔子弟们，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不论你多么仇恨权威，这个世界依旧是父辈的天下，他们知道，当风暴过去，最后留下来收拾残局、打扫卫生的，还是他们。
《洛杉肌时报》的艾米·哈蒙（Amy Harmon）也把攻击矛头对准了这本杂志：“3岁的《连线》所谈论的，“她写道，“总是同一种东西，它对高科技未来不加掩饰的拥护，迎合了业界的心态，但却牺牲了真实。”
路易斯的反应就是让自己远离媒体。让连线创业盈利，成了他唯一想要表达的东西。他拒绝了多家媒体的采访要求。在卡尔眼中，路易斯似乎把所有人当作敌人，他把自己孤立起来，好像一个人就可以完成革命。年轻人卡尔给他发去一封感人的电子邮件，鼓励路易斯心胸开阔一点，宽容一些，尤其不要丧失对自己书写的故事的信念。
“你可以创造他人无法创造的绝妙而灿烂的东西。“卡尔写道。他继续说：
还记得第一本《连线》杂志从印刷机上出来，你把它拿在手里的感受吗？我还有点记忆，那是创刊几个星期后，在2000英里外白雪覆盖的明尼阿波利斯。不过，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还记得修女们常常说的那句话吗，路易斯 --- --- 你有一种上帝赋予的才能，你应该用它为你的同道服务。
卡尔在写给他老板的信中引用了尼采的话，摘自关于英雄崩塌的一段：
…神圣的羨慕油然而生，当一个人没有对手，没有反对者，孤独地站在名誉之巅。此时只有诸神在他旁边，于是他们与他对立。他们引诱他作出傲慢举动，他在这样的行为中坍塌。
路易斯在给卡尔的回信中说:“有梦想就是傲慢吗？努力让梦想成真也算傲慢吗？”
“咱俩总有一个是傻子，“卡尔后来说，“我猜恐怕是我。”
而这个时候，安德鲁已经没力气和他的老板争论。他想把网站尽快卖掉，不过路易斯否决了这一做法。他疯狂地抓住他的品牌。路易斯不可能承认他的伟大设想已经岌岌可危，他也不认为金融界正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不能相信，他成了人们嘲笑的对象。
“你知道我喜欢抗争，“安德鲁说，“我热衷政治，我喜欢玩这样的游戏。但现在，我觉得自己所在的屋子好像到处都是极其愚蠢的家伙。“安德鲁奋力挥了挥手臂，不过这动作不像过去那样充满欢乐。
安德鲁退却，贝丝却在前进。11月13日，网站常务主编戴维·维尔被路易斯叫到办公室。他进去时发现贝丝正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戴维，“她说，“我们最近将连线数字进行了重组，精简了一些机构，重新调配了人员。重组的一个结果，同时也是控制开支的需要，你的位置今天被取消了。“一位人力资源专家为她准备了一份名单，她没有一字一句地念出纸上的话。她马上还要会见许多人。
艾德指望他的聪明才智可以拯救他自己。他提出为”热连线”做一个新产品，希望以此游说贝丝。他设想了一个容易上手的工具包，目标用户则是那些想为员工搭建一个中心网站的公司。贝丝当场炒了他的鱿鱼，他当天就离开了。下午的时候，我看到了卡尔，他一声不响地走进”热连线”办公室，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桌子，那本是他的位子。卡尔叹气的时候看到了我。他和贝丝单独谈过，现在也在收拾桌子。手里攥着刻有CARL字母的杯子，他的脸拉得老长。如果”热连线”折价卖掉，那么最初他把Suck卖给连线创业时获得的那一点点股票，就几乎没什么价值了。
12月17日，路易斯、杰夫、简和安德鲁四人，与沃尔特·福布斯（Walter Forbes）坐到了一起。福布斯是路易斯尊敬的一位企业家。他创建了一家直销公司，名叫CUC。CUC是”热连线”最早的投资者之一。如果路易斯不得不把控制权交给一个更髙级的商业力量，他宁愿选择福布斯，因为他不知道保罗·塞勒姆为他准备了一个多么恐怖的未来。路易斯向福布斯解释，把杂志和连线创业的线上部分捆到一起有哪些意义：它们联合在一个统一的品牌之下，这一品牌的价值和未来10年最重要的商业及文化趋势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最后，他停顿了片刻，安德鲁插话了。
“不过，如果你想把公司的数字化部分剥离出去，我们也表示欢迎！“安德鲁说这话的时候，路易斯在一旁瞪着他。
安德鲁的插话显然有所准备。会谈结束后，路易斯马上把杰夫·西蒙叫到一边。“我想让他走人。“路易斯说。
第二天，杰夫把安德鲁带到齐克吧，那是附近的一个体育吧，据说在《滚石》的早期岁月，亨特·汤普森（HunterS.Thompson）就在这里躲避贾恩·维讷（Jann Wenner）。他们坐在一个小包间里，杰夫给了安德鲁6个月的薪水，让他辞职。安德鲁让杰夫给他双倍的条件，他才同意离开，并承诺今后不会再去办公室，免得路易斯用厌恶的眼光盯着他。他保留了份额足够多的股份。他预计将有一场战斗，他想离远一点静观其变。
公司的大部分现金都花光了。塞勒姆开始对他们施加压力。元旦过去没多久，投资者要求他们承认，连线创业没能完成财务目标 --- --- 箭在弦上，董事会马上要被接管了。为防止公司陷入完全崩溃，塞勒姆提供了一笔高达1000万美元的贷款。他要求在3个月内还款，并收取18%的利息，外加10万美元费用。如果无法按时还贷，这笔贷款将转化为新的股份。由于还款负担如此沉重，他们必定会吞掉所有剩余的价值。
出现这些新情况，连线创业的核心价值将被完完全全地抽空，这一点很容易推测。“毫不奇怪，他们根本无法守住自己的财富，“保罗·塞勒姆后来说，“他们从来就没有创造过什么财富。”
最悲哀的事情在于，塞勒姆所说并非事实。这么多年来，《连线》杂志的成就每每超出人们的预期。从创刊至今，它只有一个季度没有超出收入计划。而且公司数字化部分的财务数据比许多同类公司好得多。但这种比较毫无意义，当你面对债权人时，指出其他公司应该遭受更残酷的待遇又有什么用呢。塞勒姆已做好准备，他想取得连线创业的控制权，并把它卖掉。但路易斯奋起反抗，阻止了这一行动。破产的日子屈指可数，他一直拒绝在批准这笔贷款的协议上签字，他不会把自己手中的股份交出去。他告诉杰夫·西蒙，他宁愿宣布破产，在法院的监督下接受重组的命运。
1998年3月9日星期一，杰夫开始收拾他的办公室。公司发了最后一笔薪水。不过，在最后时刻，路易斯作出了重要让步，尽管他要拆毁公司的意图是如此明确。保罗·塞勒姆将提供贷款，不过还款期限从难以置信的3个月延长到更不可能的6个月。这是他们寻求救助的最后一扇窗户。路易斯和简签署了贷款合同，董事会大多数由新成员组成。
刚取得控制权，保罗·塞勒姆就在电话里召集了一次董事会会议。简、路易斯和杰夫·西蒙坐在简的办公室里。比尔·杰西，他们的第一位银行家，为创刊号的印刷费用提供支付担保的那个人，通过电话告知路易斯和简，他们被开除了。
简立刻站起来，走出了大楼。路易斯很惊讶，但就一会儿。杰西甚至没有当面传达这个消息。不过，路易斯从来不会因为个人事项而心理失衡。他放声讲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跟随简的身影走出了大门。
路易斯对董事会的其他成员说，这一举措表明，他们明显缺乏智商。他们准备用谁替换他？他们有没有想过，他的离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公共影响？他们至少也该准备一个新闻稿。
说实话，董事会其他成员还没功夫去想象路易斯离开后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有一个感觉：事情会立刻变得理性起来。他们知道，互联网股票每涨一次，路易斯所信奉的”长期景气”就越容易破灭。他们知道，《连线》的广告主管达纳·里昂（Dana Lyons）可以接管出版人的位子；卡特里娜·海伦现在成了主编；贝丝·凡德史莱斯会愉快地统领”热连线”。不过，的确有一些问题还没有来得及讨论，比如，若要彻底消除创始人对员T的影响和控制，该做些什么；比如对员工和外界，到底该说些什么。而保护创始人的办公室，或者召开一次全体大会，却从来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
到了下午，杰夫来到约翰·普朗奇特跟前。“我想告诉你，简和路易斯今天被开除了。“他说。
到了第二周的星期一，约翰发现，他过去的合作者依然出现在眼前。他们信心十足地走进他们的办公室，开始给三个助手分配任务。
“到底是怎么回事？“约翰对杰夫说，后者应该是公司的新总裁。杰夫只能悲哀地摇摇头。
“事情比你想象得复杂多了。“他说。他不想看到他们被人硬生生拖出去。
后来没什么新措施轰他们走。于是路易斯和简依然每天早晨来到办公室，发号施令，策划如何让塞勒姆集团倒台。令约翰·普朗奇特惊讶的是，他俩似乎仍在运作这家公司。
不论路易斯如何弱小，他依旧占据统治地位。他的副手纷纷躲避他，相互之间谈论说，他已经疯了，并幽默地商量怎样才能逃脱他的控制。当双方气氛很紧张时，他们会认为，他们有可能遭到袭击。他是他们的领袖，同时又是敌人。他们希望，路易斯的离去尽快成为现实。
“带着他的脑袋离开！“后来约翰·普朗奇特回忆说，他们当时就做着这样的白日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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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结局 {#f51e .graf .graf—h4 .graf—leading name=“f51e”}
连线创业从此消失···路易斯现在成了天使投资人···1999年11月，纳斯达克指数突破3000点。第二年，纳斯达克指数突破5000点 最后一批怀疑者现在也入市了。两个星期后，股市开始崩盘。
在悲剧里，人们失去一切；在喜剧里，人们收获所有。不过传奇却不是单一风格，传奇中的快乐结局从不会没有阴影。如果路易斯最初屈尊于Ink那破败的印刷机时就可以看到《连线》的结局，那么他也许会愉快地接受这一结局。他的杂志取得了耀眼的成功，下一步就是赚大钱。有时候，人们试图让路易斯接受这样的推理。不过，从狂热到清醒的过程非常痛苦，路易斯永远不会同意，《连线》是一段愉快的过渡期的产物，是两次战争间的10年乐观主义的产物。
整个1998年，业内最聪明的人都在思考如何把数字革命这一概念转化为资产，并且能在下一个周期里维持这些资产的价值。不过路易斯多次说过，他所关心的主要问题，并不是如何在恰当时候拿着满把钞票离场。他坚信，只有在未来，连线创业才会实现它的丰功伟绩。在同事们看来，路易斯要么是在撒谎，要么就是糊涂透顶。
对路易斯而言，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将他逐出舞台的那个人，甚至都不关心一场把所有权威都推翻在地的全球革命的可能性。这种问题他根本不感兴趣。保罗·塞勒姆以一个非常划算的价格获得了一本非常好的杂志的控制权，他想把它卖掉赚点钱。这就是一桩好生意
的本质所在。
从春到夏，路易斯似乎要被击溃了。首先他失去了他的杂志。1998年4月的最后一天，董事会同意把《连线》卖给罗伯特·米勒（Robert Miller），Spin杂志的出版人。不过就在这笔交易签字之前，西·纽豪斯获得了风声，插进来开出了更高价格。经过一场急促而慌乱的拍卖，保罗·塞勒姆利用授权委托获得的权力，以9000万美元的价格把杂志卖给了贡德·纳斯特。
米勒认为自己和对方商谈的是一份排外合同，所以他威胁说，要提起诉讼。最后一刻出乱子，路易斯因此很髙兴，因为他可以利用这事警告董事会，也可以骚扰那些不守规矩的员工，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和米勒亲切交谈。另外，他这个始终支持《连线》的投资者，还可以凭此身份出庭辩护。不过，米勒最后没有起诉。
路易斯给员工发了一封电子邮件。他宣布了这笔交易，并在信中指出，1998年4月，连线创业的账目表第一次出现月度盈利；不幸的是，抵达这一里程碑的公司已不复存在。
以前，公司的大部分收人来自杂志。把杂志卖掉后，这笔钱就没有了，安德鲁也不可能再提什么”乘数计划”。在《连线》杂志重建讨论会上，新来的管理人员要求获得路易斯的办公室，斗争于是转移到大街上，网络事业部被赶出大门。5月3日星期天，公司创始人把他们的电脑设备和文件都搬回了自己的家。
贡德·纳斯特收购杂志后，路易斯似乎有了一点点胜利的机会。他担心塞勒姆把他的互联网公司当作一无是处的东西扔掉。塞勒姆的确会这么干，如果纽豪斯或者米勒愿意支付哪怕是象征性的一点钱。不过，他们看到的只是亏损，因此拒绝购买这部分资产。最后，所有线上资产仍然留在连线创业，贡德·纳斯特不感兴趣。
出售杂志所赚的钱，会在6个月内到账，这足以支付保罗·塞勒姆的贷款。当然，那些堆在老公司头上的一大堆毁灭性还款负担也没有了。路易斯最后算了算账，他还拥有一个正在成长的互联网公司，还清债务后，银行里还有4500万美元。在主要网站中，连线数字的
收入可以排到第11位。在流量上，由于HotBot的功劳，可以排到第15名。
就在同一个月，股市表现出惊人回报。路易斯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天，亚马逊公司的股价涨到95美元，500%的涨幅！这家以西雅图为基地的网络书店一年前上市时的价格只有18美元。亚马逊不是一家媒体公司，但通过一连串不可思议、但每一步都有理有据、结果却非常荒谬的归纳推理，这家公司的股价上涨被传递到整个市场，形成一连串大大小小的同步波浪。
在此之前，商业网站一直没有超出媒体产业的范围。而亚马逊却展现了电子商务的可能性，将这个游戏扩展到零售业，只算邮购业务的销售额就超过美国所有的广告、促销和市场营销的总和。结果是又一波狂潮，比Netscape公司IPO时那一波热潮的传递速度更快，范围更广，而理性则相应递减。“热连线”广告部主任里克·博伊斯直接感受到亚马逊效应。他首先接到巴诺（Barnes and Noble）的电话，这家全国性图书销售公司正在追赶亚马逊。巴诺想成为HotBot上的唯一一家书店。
在一个搜索引擎上成为唯一的书店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想法最早来自Netscape的一个错误。在这一波繁荣期的黎明时分，Netscape在自己的主页上给雅虎留了一个链接，免费链接。他们是这样考虑的，由于雅虎编制了一个网络指南，这就让用户有理由购买一个浏览器；不过，Netscape是免费赠送浏览器，而不是销售。与此同时，雅虎的广告收入却直线上升。没多久，免费赠送链接的活动停止了。在亚马逊IPO之后，高流量的网站开始把链接位置卖给新成立的网络零售商，比如卖书的、卖化妆品的、卖音乐的、卖宠物用品的，还有卖飞机票的。随着亚马逊的股票上扬，从事这些生意的公司发现，他们也可以从股市轻易获得资金。
“当时那些生意，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里克后来回忆说。“数字让人震惊。“这个被人们称作”商业发展”（business development）的现象，一年后到达顶峰。这多亏了drkoop.com，一个专注于健康产品和医药信息的网站。为了在美国在线的显要位置出现4年，drkoop.com愿意开出
8900万美元的价码。在公布这次交易的当天，drkoop.com股价暴涨，涨幅超过50%。
难以驯服的杂志已经不在了，而银行里又有一大堆现金，连线创业终于可以从这场癲狂中获得一点收益了。股权交易现在越来越值钱了。1998年7月17日，纳斯达克指数抵达非凡的里程碑，第一次以稍髙于2000点收盘。
“鲍勃·戴维斯（Bob Davis）今天早上6点钟给我打电话。“有一天贝丝·凡德史莱斯对简说，她俩在办公室里相遇。尽管路易斯和简在连线数字没有职位，但他们仍是董事会成员，而且是最大的股东，有权力顺道走进来检査一下公司情况。他们在努力寻找一个得力人物，帮助他们夺回控制权。简把贝丝的话视作一次污辱。鲍勃·戴维斯是Lycos公司的主席和首席执行官，这家公司是HotBot的竞争对手，还打算收购连线创业。他给贝丝打电话，这说明路易斯和简的意见无关紧要。
荒谬而无理，这就是路易斯对Lycos提出的收购要求的意见。这个世界终于承认，《连线》多年来所说的东西，的确是真理。现在不是卖掉的时候。但保罗·塞勒姆的意见完全不同。Lycos开出超过1.4亿美元的价格，收购HotBot以及连线数字的其他部分。现在是1998年7月28日。日后，当美国人恢复理智，它们可能会一文不值。
塞勒姆的提醒奏效了。纳斯达克指数在7月份刚刚超过2000点就开始下跌。在这个月月底跌穿1900点，一个星期后跌出1800点，8月27日没能守住1700点。然后，8月31日出现了历史上最大的单日跌幅，纳斯达克指数下跌140点。“你可以看到人们在翻白眼，“一名经纪人对《华尔街日报》说。“大家都在无情地拋售股票，不论公司好坏。”
9月1日，纳斯达克跌破1500点。以前也有许多次下跌，包括1996年让连线创业的IPO夭折的那次，但那些下跌后来都证明是虚假的警报。不过，游戏总有结束的那天。最近的这次下落似乎具有决定性的意义。经过多次烦人的谈判，为反映股市的颓势，价格最后降到8400万美元，保罗·塞勒姆和连线创业董事会的其他人接受了Lycos开出的条件，当然这要跨越最大股东的反对。路易斯一贯顽强的异议这次终于缴械投降。他们花了几个星期来完成合同的签订。1998年10月7日，这笔交易终于公布。路易斯这位创始人从这次出售中获得的收益非常有限，而且，正如他的合作者们祈祷的那样，他们再也听不到路易斯的消息。路易斯崩溃了。
接着，经过漫长的历程，最不可能的英雄出现了。他们来自资本主义的边缘地带，来自这场革命的垃圾堆，6年前当这家公司成立时，路易斯曾对他们不屑一顾。就在连线创业宣布出售给Lycos的两个星期前，一家专做拍卖（各种收藏品，包括Beanie Babies动物玩具的稀有和流行款式）的硅谷公司扭转了股市的下跌趋势，向公众成功发行股票。这家公司就是eBay，它的股票被投资银行定为18美元，但他们上市当天第一笔交易的价格却是53美元。
eBay的成功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外因，或者用”热连线”的程序员的话来定义，是随机性。1998年夏末，东南亚经济正在坍塌。这有可能引发全球经济衰退。最常规的对策是削减利率，不过这有可能会在美国股市激起新一轮牛市。
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和他在联邦储备银行的同事会坐视不管，相信国际经济会自然而然地修复完好吗？或者，他们会放任华尔街那些不谨慎的投机者，市场不可避免地进入新一轮狂欢？投机者们提前下注，抬升股价。他们没有失望。9月底，格林斯潘减息了。市场有一个短暂的下沉，拋售者拿走一部分利润，然后股市重新起飞。纳斯达克指数10月8日仍低于1400点，但在12日冲到1500点，15日收盘时已经过了1600点，6个星期后重新回到2000点。
第二个原因是内因。很久以前，路易斯和公司里年轻的理想主义者就曾争论过，万维网的意义和用途到底是什么。这个辩论现在终于分出了胜负。有人认为，当人们习惯了浏览网页，他们会把时间花在搜寻犄角旮旯和放松消遣上，路易斯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并且称之为”坐在数字门厅前的牟叔”（Uncle Moe）。不过他没有预见到，除了闲聊，牟叔还可以做点卖旧货的生意。
到公开上市那一天，eBay上差不多有100万件物品在出售。这个拍卖站点从每一笔交易中抽取佣金，陈列物品也要缴纳一定的钱。eBay是盈利的，其投资者非常富有。这终于证明，网络生意是可以赚钱的。eBay发行时的价格是18美元，几个月后，每股价格超过700美元。
这次复苏的不光是eBay --- 家公司。1998年11月12日，美国在线的用户量突破1400万。11月17日，美国在线的股票一股拆成两股。12月22日，美国在线被纳入标准普尔500指数。一个星期后，美国在线的用户量突破1500万。
连线创业当初以3000万美元的收入估价5亿美元市值上市，以失败告终，但这件事早已被人遗忘。一家名为Earthweb的公司于11月上市，它的收入只有150万美元，两天后theglobe.com上市，收入只有170万美元。上市后按他们股票交易的价格计算，其市值分别达到3.15亿和5亿美元。
不过，这种成功却给最大的投机者造成一个特殊困难。对二流玩家来说，退出策略是比较简单的：以300美元的价格把你手里的数千股eBay卖出去，那些在游戏中出场较晚的踏实肯干者会接过去，他们满怀希望，以为自己也可以致富。不过，如果你控制了整个公司，那又该怎么办呢？连线创业的买家，鲍勃·戴维斯就面临这种情况。在无所不在的欢乐气氛中，他左右为难，神情严肃。
戴维斯的公司位于马萨诸塞州的沃尔瑟姆，远离繁华的核心地带。他的确是一个杰出的战略家。18个月以前，他的公司的股价低于12美元，只有不到15%的用户使用他的搜索引擎。他的技术并不好，网站流量也在下降。由于Lycos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所以他只有一件事可以做。
戴维斯开始疯狂扫荡，用他的股票购买所有流量不错但尚未上市的公司。里克·博伊斯以羡慕的眼光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他们见啥买啥，只要是前20名、现金花完、孤注一掷又混乱不堪的公司。“里克回忆说，“你知道，接下来他们会说：我们和雅虎一样强大！”
他的最大收购案例包括：WhoWhere，一家提供网上目录的公司；Tripod和Angelfire，提供免费主页空间的两家公司；如果交易顺利的话，还有热连线，HotBot的流量将使其成为市场的领头羊之一。在连线创业这笔交易后，Lycos可以声称，他可以接触40%的网络用户。他的股价开始急剧上涨。翻倍，再翻倍，然后变成三倍。到第二年年初，它到达最高点145美元。后来，在一本《速度就是生命》（Speed Is Life）的回忆文集中，戴维斯解释，在收购其他网络公司后，“我们的资金状况往往会改善，因为这些被收购公司的手里有许多现金，而我们在股市上的市值会大涨特涨，超出我们为收购而付出的价钱。简言之，收购是免费的”。
戴维斯的成功同时造成两个危机。首先，它给连线创业这笔交易造成某种扭曲。Lycos购买连线创业时，付出了价值8400万美元的股票；不过，这是在Lycos股票飞速冲天之前。当Lycos抵达外太空时，连线股东获得的收益就更多了，比最初价格多出2亿多美元。
只要想想董事会成员之间的关系，谁都知道，关于这笔意外奖金谁将获得最大部分，一定会吵得不可开交。路易斯的意见是，欠保罗·塞勒姆的那笔贷款的费用应该用现金支付，这是最后一批投资者进人时大家都表示同意的。剩下的部分应该所有人分享。塞勒姆争辩道，Lycos股票上涨带来的收益，应该让最后一轮投资者受益。毕竟，如果Lycos的股票下跌，后来的投资者也会受损，因为在与Lycos达成交易时，他们接受了股票支付方式。
每人都找各自律师咨询。卖给Lycos这笔交易只得推迟。没有了连线创业的流量，Lycos也就无法宣称他们能够挑战雅虎。
鲍勃·戴维斯的第二个问题更加糟糕。eBay的利润尽管让人无比兴奋，但这个模式却不可能转换到一般网站和搜索引擎上。这些商业模式都不可能自己养活自己。现在也许就是股市顶峰，戴维斯控制着一个价值50亿美元的公司。他如何能够锁定这些纸面财富呢？在泡沫经济中他可以巧妙获取巨大的资本价值，不过要维持这一价值却是另一回事。
在这么大规模的公司中，最大退出策略是由美国在线的斯蒂夫·凯斯操作的，他成功收购了世界上最大的媒体公司时代华纳。凯斯用他那极度膨胀的股票换取现金。几个月后股市就崩盘了。但鲍勃·戴维斯不是斯蒂夫·凯斯。他处于第二阶梯，只能在第二阶梯寻找合作者，他找到了美国网络（USA Networks），这家公司的所有人是巴里·迪勒（Barry Diller）。
这笔交易将是一次合并。戴维斯将贡献他的搜索公司，还有公司的庞大估值、公司4000万美元的年收入，及其日常亏损。迪勒将在新公司放入家庭购物网络（Home Shopping Netword）、TichketMaster和其他一些生意，总共有3亿美元的利润，基于10亿多美元的收人。这次合并将把互联网故事和主流媒体的现金流结合到一起。
这是什么？这就是”乘数计划”，市场极其憎恨这种做法。宣布合并的第二天，Lycos的股票像自由落体一样坠落。一个搜索引擎屈尊和一个传统公司绑到一起，戴维斯断绝了他和股市魔术的关系，这个魔术让所有人的股票轻松上涨。一旦他和美国网络合并，投资者就把他的公司当作一个普通媒体企业来对待，正如他们早先把连线创业当作一个普通杂志一样。3月，Lycos的一名大股东开始抵制这次合并，到4月，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在疯狂上涨时刻，你握有一大堆无法出售的股票，再没有比这更折磨神经的事了。价格的每次跳跃，只能让人更加紧张，因为如果你无法及时退出，那么损失的收益就会越来越多。艾德·阿纳夫有过这样的经历，到他逃离股市时，几乎都要破产了。不过，在1999年5月，他却非常轻松，因为他在连线创业根本没有股份。1997年末被连线创业解雇时，他有一笔数目不大的连线创业股票期权，不过这家公司当时情况糟糕得很。他被迫放弃自己参与设计的搜索引擎，这已经让他很不髙兴了。为获得期权，他还要给公司签支票付钱，这更是自取其辱。因为公司的价值将由贝丝和其他一些他非常讨厌的人来决定。
艾德和公司保持足够的距离，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观察游戏的残局。他很高兴，自己不再为”热连线”工作。他支持路易斯在交易中捣乱，毁掉这家公司，让所有人一无所获。路易斯如此愤怒，似乎不会顾忌任何后果。
针对出售给Lycos这笔交易的收益如何分配，《连线》杂志的创始人发起了一场战争。他首先调动了他在语言修辞上的所有资源。其次，他威胁说要提起一场有损公司价值的诉讼，他将之描述为哈米吉多顿（Armageddon），即《圣经·新约》中所说的世界末日的善恶大决战。路易斯召集其他股东给他提供支援。他指出，出售给Lycos这笔交易，是由保罗·塞勒姆和其他后来的投资者参与谈判的，他们控制了董事会，他们雇用的律师。现在，他们正夺取其中的收益，路易斯宣称。他指控他们的罪名包括裙带关系、受托责任失职、有偷窃行为。
“连线创业在这条曲线的前面。“后来路易斯说，他指的是公司治理的失败，后来的安然（Enron）丑闻使这个问题引起极大关注。“就在这个点上，贪婪演变为渎职和犯罪：操纵 --- 家公司，让控制它的人获益，让其他股东处于不利地位。”
但在保罗·塞勒姆看来，要保护其他股东的利益，则意味着需要尽早出售连线创业的资产，这样才能保证他们手中股份的价值。他看到路易斯因为失去公司控制权而急不可耐，于是，路易斯的攻击显然是一个目标明确的计谋，其目的就是破坏这次出售。塞勒姆没有义务分享路易斯对互联网媒体无尽未来的信念。此外，他对他的投资基金的股东同样负有信托责任。他们期望他理智行事。
“这就像把法拉利拆开来出售！“路易斯说。和塞勒姆对话时，他一直坚持，连线创业今后会更值钱。他并不反对投资者拿走收益，但今天的收益远远不够。他争辩说，不用多久连线创业就会值几十亿。
路易斯希望，如果他能贏得足够的股东数反对出售协议中的条款，他就能够阻止这笔交易。许多人拒绝了他。安德鲁出头组织大伙背叛他，他多次强调，路易斯的本事就是把一些极有希望的原料弄成一场失败。约翰·巴特尔的精力完全放在《产业标准》上，他捎来一个消息，他接受任何妥协，只要可以获得足够的钱为他的新家建一个车库。真是悲哀，当初在路易斯看来，“洞穴”居民过于理想主义；而现在，董事会的实权人物，甚至路易斯的老同事和老朋友也用同样眼光看待他。路易斯似乎只关心如何施展他的才干，如何创建一个新媒体，如何改变人类命运。他声称连线创业是一个10亿美元的公司，但这无法掩饰他的动机和金钱完全无关。他只不过想完成自己的使命罢了。他并没关心股东利益的最大化。这可以说是关于一个人的最差评价，因为在那样的时刻，聪明人都忙着变现。
约翰·普朗奇特从路易斯和安德鲁打来的电话中得到对立的信息。他已不再为《连线》工作。他曾经热切向往控制权，他的才干不同寻常，但这些都被路易斯抑制住了，后者盛气凌人地指点着方向。新老板来后，约翰的才干更是无法发挥，因为贡德·纳斯特的工作流程更枯燥乏味。在巨大压力下他只得辞职。但是，不论约翰被迫离开《连线》时有多么郁闷，他也不会怀念路易斯的领导，他想自己多半会站在反对老朋友的立场上。毕竟，路易斯做事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路易斯对他的漠视甚至延伸到他在《连线》工作的最后一天。那天，贡德·纳斯特的斯蒂夫·弗罗里奥（Steve Florio），还有其他一些曼哈顿人，穿着令人羡慕的西装，过来举行一次交接仪式。员工们聚集在午餐大厅里，凯文做了一个简短的讲话。路易斯很感动，他的情绪也感染了员工，他们这才明白这是一次多么巨大的变动。轮到路易斯作出反应了，他说，提到杂志收到的所有赞扬和崇拜，可能有一个人没有得到适当的注意，他的努力工作和全心投入对杂志的成功至关重要 --- --- 甚至和路易斯本人的付出一样重要。约翰被这几句话打动，他在后面几排谦虚地站着，细细品味话中的意思，当路易斯说道”那就是简”时场内爆发出友好的掌声。
现在，路易斯正在需求约翰的帮助。他向约翰提到，他们立场一致将是多么重要。而约翰却默默地回忆起一桩往事。那是1993年的员工大造反，当时路易斯和简，还有董事会的其他成员，试图偷偷为他们自己创建一类高级股票。约翰认为，与路易斯掌握控制权时他可能获得的收益相比，从保罗·塞勒姆和路易斯的其他敌人那里，他必定会得到更多好处。所以，他表示将接受任何妥协。只是，当收到一份要求签字的文件时，他发现上面没有附带任何电子账目表，以显示钱究竟会如何分配。他给鲍勃·斯梅里克打了电话，鲍勃是斯特林·柏约的一个合伙人，也是《连线》最初的投资者之一，他正在处理那些数字。约翰要求他给出细节。
“我不能把电子账目表给你看，“约翰记得这个董事会成员如是回答，“这是保密的。“他要求约翰签一份协议，其中的条款以后才可以向他公布，也就是在交易完成之后。
约翰被这样的协议弄得目瞪口呆。“我怎能在这个表单上签字，表示我看过协议内容，而实际上并没看到？“他反问道。气愤的约翰，决定站到路易斯那边去。而凯文·凯利一直忠于路易斯，永远不会动摇；尼古拉斯·尼葛罗庞帝和査理·杰克逊，《连线》最初的天使投资人，也和路易斯站在一边。
于是双方力量几乎达到平衡了。Lycos曾提出一个条件，禁止连线创业在6月15日之前与其他潜在买家谈判。路易斯设法让局势僵持下去，他想拖到最后期限。过了这个日期，所有的赌注都将无效，谁都知道，路易斯将在混乱中重新点燃夺回控制权的梦想。当然，结果也可能是大家的股票都变得一文不值。
路易斯一点都没慌乱。“在这笔交易中，我们被人少找了零钱！“他对简说。
简和路易斯又一次陷人破产的境地。他们本该收到连线创业的解雇费，不过，由于他们拒绝签署一项声明，表示放弃起诉公司的权利，所以连线创业一直没有给他们支票。银行里也没钱了，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机会把连线股票换成现金。
简怀上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不到一个月小孩就要降生。路易斯的危险行动她看过无数次，她也不会认为，路易斯的鲁莽决定总会带来最好的结果。她毫不怀疑，为了原则，路易斯会捣毁所有东西。有时候简在设想，也许会发生一次破坏性极大的溃败，他们将永远无法恢复。
简完全自主地控制着自己的股份。她拥有的股份几乎和路易斯一样多。即便塞勒姆集团拿走他们不应获得的大部分比例，路易斯和她也有数百万的收益。路易斯和董事会开战，这有可能把Lycos赶走。如果市场在他们作出下一步行动前坠落，那将是怎样的状况？塞勒姆和他的同伙哀求她拯救这笔交易，也拯救她自己的未来。
谈判持续到5月。简从不畏惧和路易斯幵战，在杂志创办早期，她的唇枪舌剑曾让员工们大惊失色，在这个艰难的春天，这样的场景又频频出现。5月5日，塞勒姆集团提出一个折中方案。简告诉路易斯，他们应该接受这次妥协。路易斯表示拒绝。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这笔交易流产。如果真的终止，连线创业可以重新上市，这一次会是一个盈利的互联网公司。“那会有多棒啊？“他问道。
“我们可以试着重新上市，这想法让人觉得恐怖。“简后来说。她认为自己内心绝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有一个月时间，简倍受折磨，她在持续升温的争论中成了双方斗士的中间人。她通常会在电话里倾听和回应一到两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记下要点，记住对方与路易斯达成的最新妥协。每次她扔下电话，路易斯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不”，经常还蛮不高兴。简仔细想了想，她为路易斯接电话都有10年了。从闲聊到人类大事，她都可以应付自如，而他在这方面则一无所知。
5月7日，许多人知道，鲍勃·戴维斯和巴里·迪勒之间的合并进人垮台的边缘。这个消息有助于Lycos的股价，因为股票投资者认为，Lycos还是保持纯粹的互联网公司比较合适。不过，另一桩破裂的交易正变得岌岌可危。
投资银行家最擅长的就是从绝境中挖掘价值。鲍勃·戴维斯很快发现，如果连线创业这粧买卖得以拯救，他将付出更多。他想出一个聪明的权宜之计：既然连线创业在卖掉杂志后留下数千万美元，而Lycos将要获得这笔现金，加上连线创业的其他资产，那么戴维斯可以答应，用Lycos的股票换取连线创业的现金，而且他会把股票的价格定在这笔交易达成一致时的那个价格，也就是去年10月，而不是现在的已经大大膨胀的价格。这样凑齐的资金将多出大约3000万美元，相互为战的股东可以分配这笔钱。路易斯，和通常一样，多半会拒绝。
在所有这些提议中，有一笔钱是留给员工中的普通股股东的。最初这笔钱是所有收益的10%。在路易斯和董事会的谈判过程中，这个数目被削减不少，其中一部分被分给了另一批股东，和员工不同，他们在董事会有直接代表。有人担心，这笔交易一旦完成，也许会有大批员工离开公司，董事会指望贝丝·凡德史莱斯能够增强公司凝聚力。根据关于高管报酬的流行理论，董事会把普通股稀释，给贝丝多发了价值400万美元的股票。里克·博伊斯是广告部门的经理，他获得了价值300万美元的股票。于是留给员工的那些资金大部分被淘空了。
听到这些事情，艾德都快疯了。尽管他已经和公司没什么瓜葛，但他还是倍受折磨，他认为事情太不公平。“热连线”的大部分价值归功于HotBot，公司在HotBot上的最初投入，大部分要归功于他，而他什么都得不到。贝丝当初甚至反对过HotBot，艾德抱怨说，在初期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她经常说要停掉这个东西。
有天晚上，酒过三巡，安德鲁描述了银行家在一笔买卖中决定收益分配的一般过程。“桌子周围的人，“他说，“有多少先拿走多少。“这就是他学到的专业知识。
在北滩的一间酒吧里，安德鲁和4个人坐在两张拼在一起的小桌子后面，卡尔和艾德在他的两边，桌子的另一端是我和奇普，这算是某种团聚吧。卡尔已经成了专栏作家，为约翰·巴特尔的《产业标准》的尾页写东西。他把自己称作”微星”（microstar） --- --- 或者微型名人，全力承担一位名人应尽的义务，展现一种面无表情的热忱，这是他在Suck形成的风格。他交了一些新朋友，经常彻夜不归，穿着昂贵的亮闪闪的衬衣，把头发留得老长。头发直接从他的前额垂下来，微微卷到两边，几乎把一只眼睛给遮住。
安德鲁减肥了，他又重新恢复过去轻松而自得的表情。“我从这笔交易里拿到了最好的成果，“他说，“只要把数字加起来，你们就会看出这一点。“按最新的计划，安德鲁的股票的价值可达数百万。
这些话显然会深深地刺痛艾德，不过卡尔那尖细的嗓音首先发出声来：显然路易斯和简赚的比安德鲁多多了！如果路易斯同意最新的这套解决方案，他的所得将超过1500万。
“路易斯没拿报酬干了5年。“安德鲁说。他认为应该考虑这些没有报酬的岁月，减去他们的平均年收人，这样路易斯自然应该获得最多。这是一个愚蠢的观点，不过它也产生了效果。艾德几乎无话可说了。
最后，艾德终于把他的抗议流利地表达出来。安德鲁为什么没有留意到他？他一直对安德鲁言听计从啊。“应该让我们开始就知道，人人都该为自己打算，这样才更公平。“他说。
安德鲁大笑。“这是什么？芝麻街（Seasame Street）吗？“他说。“人人为自己，就是说每个人都为自己着想！“安德鲁解释，成为一名银行家的关键，就是要获得不平等的优势；获得不平等优势的最好办法，就是别让其他人知道你有这种优势。
“安德鲁是我心中的英雄，就是因为这个。“卡尔说。他仰慕安德鲁，因为他在路易斯的故事中有准确的定位，他没有让自己成为一个信徒，而是一个伪信徒，一个双重间谍。这一直让他洋洋自得，因为他始终跳到获胜的一方。
“这都是他为自己那卑劣的行为作出的理性分析。“奇普反驳。安德鲁的乘数计划直接导致了公司的厄运和出售。他那愚蠢的想法破坏了一切。安德鲁从后来的交易中弄成一个半吊子富翁，只是一个意外事件罢了。
“不对。“安德鲁说。他担心自己被人误解。他并未把自己装成一个天才。“情况并不是如此，我在1994年就心安理得地对自己说：将来我会这样压榨所有人，“他说，“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贝丝做得更出色。“我指出。
安德鲁认为，从普通股股东夺走一部分收益这件事，他也有些功劳。“她问我，她该拿多少钱，“他说。“我告诉她，‘尽你所能从这头猪上割肉吧，因为我就是这么干的。’”
“安德鲁没什么计划。“卡尔小声咕哝着。
“没有什么大规划安德鲁说。“我们只关心自己能拿到什么。”
“不过，安德鲁，“卡尔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哀怨起来。“你是主管，你难道没看过你的名片，名字后写着CEO？”
“开始我不是首席执行官安德鲁说，他咧嘴笑了很久。“我按自己的方式当CEO。”
不过，安德鲁过早计算了他的收成，因为这笔交易还没有完成。路易斯邀请诸多下属讨论他的计划，但真正的救星最后一刻才会降临。
比如卡尔认为，他会取代贝丝成为连线数字的统治者，贝丝将被解职。
不过，不管发生什么，卡尔都不是发号施令的人物，因为他又找到一些新药来试验，那些深夜出现的新同伴很看重他的微型名人形象，喜欢带他走入歧途。
都铎投资公司的代表鲍勃·弗洛伦兹多次呼吁商讨一个妥协方案，他认为完全可以和简沟通，达成另一种和平。
对于他和简之间的爱情，路易斯无所事事。5月9日，太阳从他们在伯克利的家中朝西的窗户射进来，客厅就像一个烤箱。简感到身体很沉，无力走动。在湿热的下午，只有在临盆前最后几周的女人才会有这种感受。那天早上有人传真过来一份新提议。电话响了，路易斯从房间的另一头看着她，没有起身。
她可以提起话筒，不过即便她接电话，她也只能控制自己的嘴巴，而非路易斯的嘴。电话铃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他没有怀孕，他离电话的距离和她一样，但他没有动 --- --- 她也没有动。电话铃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路易斯和简都看着电话。
奥森非常不高兴，几个星期都没人理他。爸爸妈妈一直待在紧闭的门后，吵来吵去，要么就在打电话。他东倒西歪地走过去，闷闷不乐地看着简。
“妈妈，接电话。“奥森说。
她没理他。
奥森从地板上绕过去，把话筒从挂钩上拖下来，就这么悬在空中。简最后看了看路易斯。该由他担担子了，但他没有起身。
“喂，“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摇晃的听筒里传出来。“喂！喂！”
路易斯就这么笑了。于是简也笑了起来，只不过她的音调有些异样，她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
“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回答。“鲍勃说。
这是她拯救自己的时刻，不过已经太晚。她头晕目眩，筋疲力尽，确实没法操心了。路易斯把她耗尽了。
“不简说，“我们不接受这笔交易。”
路易斯骄傲地看着她。“完美r他发出乌鸦般的号叫。
若要中止路易斯的破坏性行为，保罗·塞勒姆在第二个星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他同意他们提出的大部分财务要求。这一理性策略使路易斯不再可能提出新的异议，出售终于得以批准。全部连线创业的总价 --- --- 贡德·纳斯特为杂志支付了9000多万，Lycos为其他部分支付了将近3亿，比路易斯和简在路演时宣布的公司价值还要髙。对路易斯而言，这是化妆成胜利的一次失败。他失去了他的公司，同时他变得非常富有。
6月29日，连线创业董事会召开一个会议，所有股东都可以参加，为这次出售的最终条款进行投票。由于最大的股东，包括路易斯和简，已经签署了一些声明，保证他们持同意态度，所以这次会议就是走过场。不过，由于前景有某种阴郁的魅力，一些员工也来参加。
会议地点是海事广场（Martitime Plaza）25层的一个会议厅。这栋大楼在第二层有一个接待区，临街的那一层是一个寂寥无人的大厅。会议厅门外有一个雇来的保安。在一张长桌旁，律师们要求股东亮出他们的驾照。连线创业的高管们做好准备迎接一大群人。证券交易委员会坚持要求对高管的收益作出明确的财务披露，但关于普通股股东该如何行事，没什么指示。
从会议厅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隐藏在大雾中的金门大桥。事实证明，一个保安的确就够了。大会的参加者只有贝丝·凡德史莱斯、两名律师、一个公司会计、巴巴拉·库尔、约翰·普朗奇特、两个年青的美术设计、一个前《连线》广告员（他最近已经转行卖临时文身，生意不错），还有我。
一名律师在会议开始前说:“我想，你们来这儿所花的功夫恐怕会超出此行的收获。“他是说会议会非常简短。
另一名律师被指派为选举的负责人，公司的会计被指派为秘书，有人宣读时间 --- --- 上午9:02 --- ~会计宣布了已经同意的投票，再次宣读时间，接着进入休会时间。按正规程序，这要花两分钟。连线创业从此消失。
在接下来的4个星期里，各种文件和合同匆匆忙忙地赶工做出来，而互联网股票也在这段时间经历了起起落落。在所有工作结束的那一天，Lycos的股价是95美元。让路易斯高兴的是，曾经和连线创业接触过的每一个投资者都赚了钱，但他依然沮丧。他说话时，声音里充满了反击的腔调。
路易斯和简两人的所得，加起来超过3000万美元。他们用一部分钱买了阿姆斯特丹绅士运河边的一幢古旧住宅。那里鲜花满园，屋子天花板经过精心点染，上面是18世纪画的小天使。6月，就在路易斯50岁生日之前，简生了一个女儿，取名佐伊（Zoe）。离开连线创业后，他们的第一个暑期将在法国南部的一座老城堡度过，在草坪上，有人端着陶瓷碗碟奉上宴席。伯克利的小屋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家，处在岩石丛生的小山上，草莓谷里乱糟糟的树木被清扫干净，视野变得很漂亮。他那不同寻常的杂志与古怪的公司所具备的尖锐和讨厌的个性（对某些人而言），在贡德·纳斯特和Lycos的影响下烟消云散。路易斯在南方公园激起的风波已经平息，变成了稳健和繁荣。路易斯现在成了天使投资人，他听着其他梦想家的吹嘘，想帮他们更清晰地看待未来。他把自己的投资多元化了，为家庭争得安全保障。如果管理有效，这个家可以延续更多世代。
简也在做多元投资。
至于金融价值这个问题，最后的抵抗者也缴械投降。1999年11月纳斯达克指数突破3000点。一个月后它到达4000点。在第二年的3月9日，就在斯蒂夫·凯斯宣布以价值1060亿美元的美国在线股票收购时代华纳之后没多久，纳斯达克指数第一次收盘于5000点以上。第二天的《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文章用了这样一个标题：“新蓝筹 --- --- 保守的投资者终于说道：也许技术不是一次流行潮。”
最后一批怀疑者现在也入市了。两个星期后，股市开始崩盘。
（加里.沃尔夫. 连线:数字时代的传媒梦想[M]. 中国铁道出版社, 2006.）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