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1e2 .section .section .section—body .section—first .section—last} ::: section-divider
:::
::: section-content ::: {.section-inner .sectionLayout—insetColumn}
我从勒内·吉拉尔那里学到的12件事 {#94b9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94b9”}
副标题：一位厌恶潮流和时尚的思想家是如何变得时髦和流行的
有些读者注意到，我经常赞扬勒内·吉拉尔（René Girard，1923—2015），这位评论家和社会理论家，近年来变得异常相关 --- --- 自他去世十年以来，他的影响力巨大。
但他变得时髦这一点有点令人担忧。
吉拉尔一生致力于揭露时尚和潮流背后的谎言。而现在，在他去世之后，他却成了时髦和流行的象征。这几乎像是一种惩罚。
我怀疑吉拉尔并不希望影响风险投资家和硅谷企业家，甚至也不希望影响社交媒体评论员，或者像我这样的音乐评论家。
但这一切还是发生了。
而且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他的理论，源自于文学 --- --- 所有地方中最不可能的地方！ --- --- 似乎解释了当下社会中发生的许多事情。
当吉拉尔谈到古希腊悲剧时，他似乎在描述Instagram和社交媒体。当他分析福楼拜或《创世纪》时，他以某种方式阐明了当前的政治局势。通过回顾旧事物，他阐明了新事物。
我不是唯一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但像许多现在的读者一样，我也是晚来的。
以前，我有时在斯坦福校园和帕洛阿尔托遇到吉拉尔。但那时我是个怀疑主义者 --- --- 尤其是因为他在用文学来解释社会学的奇特依赖。所以，我从未利用这个机会与他交谈，直到现在我才深感遗憾。
但是，像其他人一样，直到我开始在自己的工作中应用他的思想，我才真正理解了他的概念的深度。如今，我经常依赖他的思想来分析各种情境，并预测未来的发展。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甚至我的伦理价值观也因为阅读吉拉尔的作品而发生了变化。如果你真心领会他的思想，你几乎会被迫以更多的宽容和同情心对待他人。
这段简短的介绍让你对吉拉尔如何影响了我的职业和个人生活有所了解。正因如此，我想分享一份我从他著作中汲取的见解速览。
以下一些概念直接来自吉拉尔，而另一些则是我对他思想的改编。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吉拉尔很少写关于音乐的东西（仅有一点关于歌剧的讨论），也从未谈论流行文化，但我发现他的概念在我从事这两个领域的工作时非常有用。
现在让我直接列出从勒内·吉拉尔那里学到的十二件事。
1.承认这一点很尴尬，但我们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基于模仿他人。 {#8609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8609”}
模仿是一种如此幼稚的动机。我们看到小孩在做这件事，甚至动物在动物园里也在模仿。人们不愿意把自己看作是模仿者。他们希望相信自己比这更复杂 --- --- 坚持寻找更深层次的欲望和行为解释。
谈论我们的弗洛伊德式无意识、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意识形态或其他任何高深的理论似乎更酷。吉拉尔打破了这种说辞。他揭示了模仿（或者用他的话说，“模仿欲望”[mimetic desire]）在我们生活中的普遍性 --- --- 在我们的仪式、我们的制度、我们的购物和社交中，尤其是在我们暴力的激情中。
2.模仿是大多数企业的经济引擎 --- --- 看看那些大社交媒体公司或时尚品牌就知道 --- --- 但它总是被伪装起来。 {#276f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276f”}
因为模仿是可耻的（见上文），为其服务的机构无法公开承认其力量。它们永远不会说你只是模仿你的朋友和邻居，而是会谈论时尚、潮流、紧跟时代等等。你永远不会看到一则广告公开宣称：“买这些跑步鞋因为别人也在买” --- --- 但这实际上是广告隐含的真实信息。
在企业界，它被称为基准测试、病毒营销，或是隐藏在其他行话之后。有上百种方式来掩盖模仿欲望，这些欺骗手段比我们意识到的更强大 --- --- 因为涉及的利益太大。
这是因为，控制人类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操纵他们的模仿冲动。
3.我们需要揭露模仿的致命伪装，因为它带来了如此多的伤害。 {#504d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504d”}
通过渴望和邻居拥有相同的东西，我们被卷入了不可避免的冲突。模仿欲望转变成了模仿竞争 --- --- 从爱情到战争。正因如此，才有了”不可贪恋邻居的妻子”的禁令。
吉拉尔认为，这正是模仿冲动如何摧毁社区的象征。你试图夺取邻居最渴望的东西，但在更大的社会政治和经济冲突中，这种情况发生得更加广泛。作为真理的传递者，必须承担起揭露模仿激情的特别责任 --- --- 因为它是背后导致许多暴力、迫害和替罪羊现象的力量。
4.模仿导致血仇和互相报复的暴力 --- --- 像黑帮战争一样升级 --- --- 这些冲突传统上通过替罪羊的牺牲来解决。 {#0f8b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0f8b”}
在古代，确实发生过实际的血腥牺牲。在其他情况下，某种仪式化的牺牲被拿出来祭奠。今天，可能是好莱坞的某个被列入黑名单的人，或是社交媒体上被”封杀”的人。（英雄常常变成替罪羊 --- --- 见下文第5条）。
为了（暂时）停止血仇，交战者的暴力冲动被转向替罪羊，而不是相互之间。（举个例子：9/11事件后，民主党和共和党联合起来，将敌意集中在伊拉克所谓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上，从而短暂地平息了他们的政治纷争。）
吉拉尔断言：“政治的九成”就是”选择和其他人一样的替罪羊”。
5.替罪羊结合了对立面 --- --- 往往既是受害者又是英雄，既是亵渎的又是神圣的，既是有罪的又是无辜的，既是死去的又是复生的。 {#819a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819a”}
吉拉尔举了牺牲祭品的例子，这些人受到敬畏和尊敬，享受特别的待遇 --- --- 然后他们被处决。（我认为这有助于我们理解摇滚明星和其他名人，他们也经历着相同的对立冲动 --- --- 想想阿尔塔蒙特的滚石乐队，或温特兰德的性手枪乐队）。最强烈的情感，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都集中在这些矛盾的角色身上。在许多文化中，作为牺牲品的受害者甚至会被当作神祇 --- --- 从而产生出一种强大的仪式或神话。
6.替罪羊的迫害是组织和信仰体系背后的核心力量 --- --- 但这一点永远不能提及。 {#1c22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1c22”}
例如，猎巫者不能承认巫婆是无辜的受害者，因为那会摧毁他们自身的权力基础和目的。吉拉尔提供了许多其他例子，来源于历史、神话、文学和宗教文本。他展示了替罪羊机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秘密 --- --- 因为它既是群体形成所必需的，但群体内部不能对它做出任何暗示。
7.人类无法察觉自己成为替罪羊的情况 --- --- 因此迫害持续进行，而每个人都免于承担罪责。 {#4e88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4e88”}
即使是吉拉尔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尽管他对这个话题有专长，但他依然无法看到自己与替罪羊现象的共谋。“我没有意识到我自己的[替罪羊行为]，“他坦言，“而我坚信我的读者也有同样的情况。我们只会有合法的敌人。尽管如此，整个宇宙充斥着替罪羊。“迫害者总是别人。
“这一谜团的巨大性”（enormity of this mystery）表明，替罪羊现象深深根植于人类的心理。我们的模仿竞争驱使我们去惩罚别人，我们甚至会抵制任何关于受害者可能是无辜替罪羊的微小暗示。
8.我们最强烈的暴力冲动是由相似性而非差异性激发的。 {#d73c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d73c”}
因为我们的欲望源于模仿，我们与所模仿之人产生最激烈的冲突 --- --- 我们想要他们拥有的东西，而他们也想要我们拥有的东西。即使我们与对方作战，通常也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差异正在被侵蚀。
例如，当移民（以及他们对当地居民的仇恨）住在同一个社区时，仇恨会加剧，而先前存在的隔阂也被打破。还有成百上千的例子，但它们都源于”他者”拒绝保持”他者”的身份，而是出现在我们的街道上、俱乐部里、门前，或者其他某个地方，开始和我们相像。
吉拉尔认为，差异的侵蚀比差异本身更是暴力的源泉。而没有什么比完全相同更危险了。考虑一下，多少神话中涉及双胞胎或兄妹之间的斗争，或者文学中”二重身”（double）的不祥角色。
如果你遇到一个与你完全相同的人，你可能会决定杀掉这个”替代品”。
9.敌人彼此相似，这也是模仿竞争的结果，但这是另一个不能提及的秘密。 {#16b0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16b0”}
最明显的例子来自于体育竞争。竞争者追求的是完全相同的奖品，并在追求过程中几乎遵循相同的训练和生活方式。也许多年后，在两人都退役后，这种相似性会被察觉，但在激烈的战斗中，敌人必须是我们最憎恨的对象，代表着我们所厌恶的一切。
这不仅仅是体育现象，它无处不在。在生活的大多数领域，对立的力量从不允许看到彼此在多大程度上与他们最憎恶的人相似。
因此，命运对手（nemesis）的概念比任何基于替罪羊的敌人观念都更具解释力。
10.艺术形式常常源于模仿和仪式化的牺牲。 {#d5bd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d5bd”}
吉拉尔很少提及娱乐领域 --- --- 这是遗憾的，因为他的概念对表演者和评论家具有丰富的启示。但可以考虑舞蹈这一明显的例子，其中的愉悦（无论是对表演者还是观众）都通过仪式化的动作模仿得到了增强。我在艺术和娱乐的各个领域发现了类似的意义 --- --- 从爵士乐的切磋到年轻人模仿他们最喜欢的音乐明星的发型。
11.我们的文化正确地赞扬了对受害者的帮助和保护，但我们需要警惕”超级受害者论”（super-victimology），因为这只会导致将新的替罪羊作为目标并惩罚他们。 {#41a8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41a8”}
互惠暴力的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们常常觉得自己只有两个角色可选 --- --- 受害者或压迫者。我们需要消解这两种存在方式。
没有人应该是受害者。没有人应该是压迫者。
12.我们可以摆脱无休止的报复性暴力循环 --- --- 但只有超越我们复仇的冲动，转而努力削弱惩罚和替罪羊行为的合理性，才能做到这一点。 {#e095 .graf .graf—h3 .graf-after—p name=“e095”}
“我相信，了解暴力可以教会你拒绝暴力，“吉拉尔坚持认为。但这种知识却被淹没在复仇的言辞之中，这种言辞无处不在，是人类社会最具破坏性的力量。只有拒绝其宣传，我们才真正有机会找到和谐共处的方式。
我们本能地以暴力回应暴力，但更高的道路是摧毁一切替罪羊行为和暴力报复的合法性。吉拉尔警告说，在现代世界中，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我们的替罪羊仪式正在失去效力 --- --- 它们的谎言很容易被识破。因此，它们不再能使公众在一种宣泄性的解决中团结起来。与此同时，毁灭性技术每年都在变得更强大且更容易获取。
这是一个致命的局面，这意味着我们现在必须有意识地选择爱与宽恕的道路。在一个牺牲仪式失去安抚力量的世界里，这条道路是我们唯一的安全出路。
原文：12 Things I Learned from René Girard{.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s%3A//www.honest-broker.com/p/12-things-i-learned-from-rene-girard” rel=“nofollow noreferrer noopener” target=“_blank”} ::: ::: :::